细雨微凉 - 三

2016-02-16

未来此刻正在每个科技馆都会有的镜子迷宫里,明明知道这种迷宫只要随便走就能找到出口,但她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里无数次闪过一句话——流歌,讨厌自己了吧。

刚才在科技馆里游荡时,几次看见流歌,都是在远远的地方,中间隔着说笑的人群,却只是一瞬,流歌就低下了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让流歌讨厌自己,这不是自己最初的目的吗?

是的,未来很早就知道,流歌喜欢自己,一次次宠溺的笑容和眼神被其主人极力掩饰,却还是被未来收尽眼底。无数次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流歌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那是对最好的友人的温柔。直到,某天下课时,趴在课桌上的流歌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一脸幸福地喃喃道:“未来,我喜欢你。”

那时,她一脸惊异地看着半眯着眼睛的一脸幸福的她,懒懒的阳光填满了樱发的缝隙。

那时,她半眯着的眼睛忽地睁开,不知所措地看着惊异的她。

“啊哈,逗你呢,难道说,未来你信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流歌笑着说道,还故意摆出了一副玩味的表情

“嗯……”未来不知如何回答,轻轻地应了一声,把头转向书本,想让自己发红的脸埋在书中,青色发丝垂在脸边。

流歌是细腻的,而未来又何尝不是?流歌应急的回答,又怎没有些尴尬和慌张?

那天晚上回去,未来匆匆地洗簌,扑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

流歌她……果然是喜欢自己吧。

那样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的喜欢,忽视周边环境脱口而出的喜欢,一定一定是在心里想了好多遍,才会这样情不自禁的吧。

但是,两个女孩子的恋情,能走得多平静?就算现在没被发现,那以后呢?更遥远更遥远的时候呢?

未来没有交朋友圈的习惯,最好的朋友也只能有一个,而现在这个最好的朋友,居然喜欢上了自己。

自己,明明只是想要一个朋友啊……只是想要一个朋友而已……

一夜未眠,第二天未来吊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教室。流歌似乎是发觉了什么,两人一个早上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未来开始疏远流歌。每一次友好的邀请都被未来委婉地拒绝,到后来流歌也不会来多说什么。

有的时候未来听到流歌轻唤自己,她会努力摆出一副冷冷的样子,抬起头,淡淡问:“怎么了吗?”眼神落在别处。

但余光中,未来还是看到流歌的眼神暗了暗:“没、没什么……”

有的时候遇到好玩的事情,未来会习惯性地轻快地喊流歌的名字,想要与她分享,却又在流歌无比欣喜的转过头来的一瞬间醒悟过来,然后努力压制着脑中的想法,憋出一句:“对不起,叫错了。”说出后心止不住地抽搐。

可天知道这在流歌眼里是一副多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因为未来看到流歌愣了愣,然后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某一天,考试考完,本乘流歌车子回去的未来被流歌不小心丢下,虽然流歌解释了原因,这也不是件大事,但未来借此彻底冷淡了流歌。

因为……只有让流歌知道……自己是个会为小事断绝友情的人……是个这样斤斤计较的人……是个……是个……不值得她付出的人……这样,才能让流歌讨厌自己,不至于——痛苦很久很久……

当未来满不在乎地说出绝交的原因就是因为流歌没有等她的时候,当未来看到流歌一脸惊讶痛苦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心快要被撕裂。

流歌……对不起……流歌……

这样做的刚开始的时候,流歌确实稍稍远离了自己,但几个星期后,流歌突然来到自己座位前,低着头,两手无所适从地垂在身子两边,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未来……求求你……我们和好……和好,好吗……”

“就像以前那样……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也好,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那时的未来,猛地转过头去,不看流歌,说道:“不可以……”

转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未来终于控制不住,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流满面。

“未来……我……”流歌似乎看出自己在颤抖,伸出手触到自己肩膀想表示关心。

未来感到肩上温暖的触感,不知道为什么哭得更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些朋友看到自己这样,以为是流歌说了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纷纷围上来安慰,其中几个还说:“你走开点啊,未来她讨厌你,你不知道吗?”

未来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转回身,想要对流歌解释——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但未来的转身在那几个朋友看来却是肯定了她们的言语,还补上一句:“你的安慰,只会让她更伤心。”说着,她们把流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

未来永远忘不了流歌那时的表情,脸色是代表无比绝望的苍白。

然后,未来听到流歌轻轻地说:“嗯,我知道。”然后,转身离开。

那以后她几乎没再主动找自己说话,只是自己不管在哪,在食堂里,在教室里,偶然的回头,都会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眸。

不过,也只是一瞬。那道目光在发现自己被发现时就会猛地别开。

但未来最需要的时候,流歌总会陪在自己身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让人怀疑她是否只是唯美的画中景物。

到现在,一年半。

流歌……是在远离自己了吧……那么说来,自己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那为什么,自己的现在心痛到麻木。

是某个人的无心碰撞使未来回过了神,她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樱发。

流歌?!

未来惊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流歌也很惊讶,反应过来后神色无比担忧,甚至带有一丝恐慌:“未来……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要哭好不好……我……马上离开……”说着,流歌快步走开了。留不知如何是好的自己在原地。

她担心自己会哭……是因为她来道歉那天,她用手轻触自己的肩膀,自己反而哭得更厉害的事情吧。

周围的镜子里映出了无数个未来,也映出了无数个流歌。

未来就看着无数个流歌的影子离开无数个未来的影子。

像这一年半的回忆里,流歌一次次的默默陪伴和一次次的默默离开。

未来突然感到无力,想快点走出镜子迷宫。

走出镜子迷宫前,未来最后一次看了看无数个镜中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个自己,居然没一个是真的。

Rin早在出口等着自己,调笑着说:“没想到小未来的方向感这么差啊,这么晚才出来,不会在里面都不知道往哪走了吧?”

未来只是笑笑,说:“对啊。”

自己,从来不知道该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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