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宫殿 - 127.玘咏关前的思索

2015-10-24

蓝溯与吴欣颂这次立了大功,喜悦自是不必说的。乐晓嘿到了关内,欣喜地看看这里,瞧瞧那里,什么都好奇。倒是风文笑总觉得玘咏关来得太易,有些问题。但一想到薛孽说的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这句话,也就不再多心了。

大军进驻玘咏关的下午,乐晓嘿看见蓝溯独自站在院子里,自言自语。

“总觉得不如以往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蓝溯的思绪骤然奔回了蓝宇国的一个村庄。

那长满青草的土墙,古色古香的土屋,绑着繁花的小梯子,绿洲中的小湖,尖顶小楼,小院里的水池,琉璃池沿上撒满的玫瑰花瓣……

一个蓝宇国人躺在树荫下的理石板上,用手拿着笔赫本自在地写这些什么。几个人走过,把他当做今日的谈资。

“好奇怪啊!”几个人叹着,捧着新摘的大樱桃,边吃边走远了。

几个农夫在溪边捕鱼,笨拙的动作惹人发笑,单凭这滑稽的举动,还真难让人一下子认出他们种地行家的身份。

“嗨,老四,溜你那去了!”一个农夫朝另一个喊,那叫老四的去拦,但鱼却一摆轻盈的身子,游远了。老四兀自在那左顾右盼,四处寻找,惹得另几个农人笑得捂肚皮。

“哈哈哈!”清脆的笑,仿佛山间翠鸟的余音。清脆中混杂着浑厚质朴的音律,正如同他们质朴的内心,正如同人们脚下坚实的红土地。

“笑,笑什么呀!还不快抓鱼!”远处捧大樱桃的路人向他们扮个鬼脸。几个农人忙又加入捕鱼的行列里。

“蓝哥,你又想什么呢?”乐晓嘿打断了蓝溯的思绪。若在以往蓝溯一定会不高兴,但这次却是例外。

“我在想,蓝宇国。”蓝溯遥望远方,不会再有了,以前的一切只能在回忆中出现。

那场大屠杀,二十万人。

他不能再回到他少时看到的美丽村庄了,因为那里不再有什么长着青草的土墙,仅有被荒草埋没的断壁残垣。不再有古色古香的土屋,仅有几片荒冢,几根枯骨。不再有绑着繁花的小梯子,只有沉入沙中的折戟在慢慢锈蚀。绿洲中的小湖,尖顶小楼,小院里的水池,琉璃池沿上撒满的玫瑰花瓣……都化为了尘土。

那些躺在树下写东西的、捧着大樱桃说笑的、捉鱼的人们,早已成了大屠杀的遇难者。

天啊!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连未来也不肯给我们?连微薄的乞求也不能满足我们?

恍然间,蓝溯记得在田野里,那个他独处的幽静夜晚,流萤飞舞,与他孤单的身影相伴。

他就是在这里无数次地思考生命,由懵懂到成熟,再由成熟到淡漠,直到一场血腥打碎淡漠再次燃起他的激情,让他从此完全忘了成熟与淡漠,仅留经验。

乐晓嘿盯着出神的蓝溯,似乎理解了他的心情,又似乎不理解,“蓝宇国?你在想复国吗?对了,蓝宇国秘密联络点的那幅画太难看了。我总想告诉他们换张好的,又总忘。”

画?蓝溯猛然一震,那是一张描绘蓝宇国大屠杀的画面。一个瘦小的孩子一脸茫然地站在一堆尸体里,夕天是一片血红的残阳,小孩张着嘴,仿佛在呼唤遇难的双亲。

蓝溯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奔回到九年前,当他从死人堆里钻出来的一刻,一个轻灵的身影向他靠了过来。

“叔叔。”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身绿纱被鲜血染得通红,身上几处严重的伤口清晰可见,可她依旧沉静地向他笑着,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蓝溯此时此刻真想拾起流云双钩就冲到敌人里狂杀一番。这帮王八蛋,连个孩子也不放过!但敌人早已退走,仅留下一地残尸。

“只剩我们两个了吗?”是小女孩的声音。

“是……”蓝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想哭,想自杀,但更想杀敌人,就算他忍着,可泪水还是几乎流了下来。

“叔叔,不要哭。爹娘告诉我,要笑的,越是难过越要笑,不然,别人就要笑了。”

小女孩的话像针,根根刺进蓝溯心里,对,要笑,可是……他想哭,他太想哭了!

“我给你包扎伤口……”蓝溯也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不用了,没用的。活下去。”

强忍住不争气的泪水,蓝溯语带哽咽,“好。”此时他有许多话,许多想法,可他一丝也说不出来,甚至无法在大脑中清晰地呈现那些想法。他忽然觉得做人好累,时间好紧,一直在匆匆忙忙,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把生命的意义也忙完。有时他真想寻求一种解脱,不要再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干一些有意义的事。可是,他一动,便招来全三界的反对和自身孤岛般的危险。

“叔叔,我要走了,我无法报仇,报仇的事全交给你了。”小女孩最后看了他一眼,“我要去陪爹娘了。”

“你爹娘?他们还活着?在哪里?”蓝溯有点吃惊。

“不,他们走了,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小女孩转身离开。在看不见那缕绿色的一刻,蓝溯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为什么?当他回到故乡时,却觉得,自己不像是归来的游子,却似是流亡的过客,紫杺的眼神,熟悉得陌生,陌生得熟悉。

如果,没有封建、保守、自私、妥协,幸福又怎么会成为人生的包袱?

蓝溯伤心地大哭着,将他一切的压抑与痛苦发泄出来,不知过了过久,他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了,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哑了嗓子。

天早已黑了下来,又是一个易引起停云落月之思的晚上。但是,蓝溯此时已经不用为这思念发愁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头脑中的思想完全停止了,他仿佛是个傻子。

终于,他再次遇见了那个小女孩。她静静坐在死人堆中,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她身上的伤口向外翻着,伤口边缘呈现一种诡异的冰蓝色。

那是一种毒药,保守派们研制了来对付蓝宇国人的毒药,没有解药的毒药。

他明白,他不会再见到那个小女孩了,她根本活不到明天天亮。但他此时仅仅能看着悲剧发生,况且,他能否逃出保守派的封锁,能活几天都是个未知数。

“等我,叔叔去给你报仇。”这是他对小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天晚上,金黄的圆月下,成堆的尸体上,他做了一个不知道能否能实现的承诺。

第二天,那个小女孩死去了,而他蓝溯活了下来。

命,是输不起的。蓝溯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渺小,很浅薄,说话的人也很无知。一种伤心至极把生命看做游丝的思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蓝溯啊,当生命成为一种负荷时,它是否还输不起?有时生不如死比死更难受,有些事情绝不是“看开”的问题。

你懂吗?

蓝溯这样自问着。

凭直觉,乐晓嘿知道蓝溯的抑郁再次出现了。

而远处的蓝溯恍若不知,只是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为何要活着?

我为何会这么痛苦?

我为何如此不易,如此艰辛……

请把一切的一切告诉我!告诉我,不要留些许安慰!

告诉我为何别人一出生就是快乐,鲜花、掌声时时出现,而我,而我却要一生坎坷,一路荆棘?

当别人的心灵高唱着快乐的旋律,而我却只能在暴风骤雨中失声痛哭!

于是,于是我那封闭的心灵再也容不下任何阳光,任何刺激,我只能每天把自己封在高压政策里。亲人们的痛苦不想让我知道,他们的危险性动也不给予我任何的信息,我只能独自在内心里品味他们莫名其妙的话语,为他们担心,为自己哭泣。

当快乐的玩伴门开我和异性的玩笑,我明知道那是一场纯粹的游戏。可我竟无法接受,我痛苦、紧张之至,乱解释乱闹,反而把事情闹得越来越糟。

当我抑郁的时候,我再也不想倾诉,我只能把它们寄托于暴力。当一场伤亡惨重的群架过后,筋疲力尽的我拖着沉重的步伐,看着血红的夕阳,仿佛看到了生命的颜色。

为什么?别人拥有了一切,而我一无所有?不过,这样的问题,或许早已成了过去幼稚的我才会问的问话,我已经对自己不抱任何的希望。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绝不是个好结局。我的梦,不过是复了国,报了仇,自己放心地去死罢了。否则我活在这世上,处处还要遭受不公,时时还要面对危险,比死更难受。

我记得薛孽说过一句话:我本善良,怎想世道不允,我本仁慈,奈何苍天不许!从一开始,天就将我放在了一条绝望之路上,别人看起来可笑的小要求,却让我付出惨重的代价也无法实现!

算了吧!我已经不相信什么前方有光明,也不相信什么幸福、爱和成功。能复国,杀尽仇人便已是我的完美人生。

为什么人要眷恋尘世呢?或许是不想无价值地死去吧!而对我来说,多杀几个仇人、能与保守派同归于尽便实现了我的人生价值。

我不会放弃斗争的,绝不!我死了也不会让保守派们好过!我将会用生命完成我对理想的坚守,对人生的追求!我要争到头,斗到底,用尽最后一点力,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铭记这一笔笔血债!

每个人都有理想,都有梦,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理想,我的梦。我明白死亡并非完全的解脱,死后不一定可以一切重来。但是,与保守派同归于尽却是我最向往的选择!

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对一切真的看够了,听够了,当放下伪装的面具,面对真实的自己,我发现我的一切从一开始便是无法开平方——负的。

不要来打扰我,我天生便是一个孤独者,任何人都必须放手,让我走自己的黑路。从一开始,我的一切,就都是无法弥补的。我甚至恨那两个生我的人,他们为什么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他们明明知道,除了痛苦,他们什么也给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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