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宫殿 - 90.碰撞

2015-09-24

“嘻嘻,你现在在做什么啊?”钴蓝衣衫的男孩在一棵树后探出头来,一脸笑意。

紫杺回头看见了他,不由分说提起笤帚便追了上去,“好你个小兔崽子!还有你说嘴的时间了!”钴蓝衣衫的男孩在树后朝他扮个鬼脸,风一样地跑开了。

满院欢乐的气氛,绝美的天伦之乐,质朴的情景,平凡的幸福。

这便是他五岁那年同父亲紫杺和第一城邦的两位叔叔离开蓝宇国到外面游玩的一个场景。同去的两人是一对恋人,这件事发生在他们游庐山之后寄宿在一家小客栈时的一个中午。他多希望这个中午用不过去,他多希望时间凝结在哪个最平凡而又最美丽的中午。

这是蓝溯最美好、最快乐的一段记忆,也是他最想提起却又最不敢提起的一段记忆,那火红的枫叶,凉爽的秋天,那天真的男孩,那“长不大”的小父亲,那快乐的四个人……一切的一切都已远去,不会再出现,不会再回来。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上啼叫,蓝溯望着它,不知不觉间轻问:“你相信历史会重演吗?”

鸟儿好奇地看着他,却未能停住啼叫。

“历史可以重演,幸福却不能再轮回。——如果蓝宇国人不去抗争的话!”蓝溯握着拳,做了个“坚持”的姿势,“我记得五岁那年游历名山大川的一个月,我的父皇,我的两位叔叔,我们一起……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享受到了人间所有的、多少人梦寐以求、无法想象、享受不到的幸福。那时的我们,处在一个没有政治、没有压迫、没有对同性相恋排斥的环境里,富足,安逸,游山玩水,一路美景美食相伴。看着自己的亲人谈情说爱,走向幸福,你说,能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幸福、更让人快乐?”

“即使用一生换取这一个月,我也心甘情愿!”

“人不能总生活在幸福中,你说是不是?如果人都生活在幸福中了,谁去战斗,谁去抗争,谁去同不公平的世俗拼命?”

“我愿意用我的卑贱之躯,换来全蓝宇国人的幸福!换来每一个蓝宇国人像我的那个月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

蓝溯仰头向天,高声呼喊:“我蓝宇国人流汗流血不流泪,留成留败不留悔,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封建保守势力听着!你们的末日即将来临!”

雄壮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树木也沙沙作响。

 

自由之邦又恢复了平静,紫坽甝和血沉槥的矛盾虽未能涣然冰释,但二人终能够和平相处了,这让凌髐蜭十分欣慰。

因为这次行动,邦中对凌髐蜭的尊敬又增加了不少。血沉槥的回来平衡了紫坽甝的权利,二人的相互制约又使邦中“四圣”与新兴的紫坽甝、冯羽觞等势力的矛盾得以缓解,邦中呈现出一派祥和安宁的气息和人人尽心的势头。

相比之下,圣界官府就不这么平静了。

圣界皇帝昏庸无能,即使他当权时百姓也极少提及他,只知他平日少理朝政,只爱吟诗作歌,吃喝玩乐,偶尔朝中开一次宴会,才能稀奇地见到一个陌生的、身着龙袍的家伙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大快朵颐。

平日的朝事全仗林丞相和八王爷打理,这二人意见常有不统一时,难免争吵,日久天长都对对方怀了一肚子的怨气,日月参辰。如今八王爷见林丞相的义女凌髐蜭统一了三大派系,唯恐对自身不利,遂起了除掉林丞相之心。

不料这八王爷行事不谨慎,尚未行动便令林丞相得到了风声。林丞相一不做二不休,奏上一本说八王爷谋反率圣界卫队直奔八王府,八王爷焉能束手就擒,领本部兵与林丞相对阵。宫中二人的手下趁乱杀掉了无儿无女的圣界皇帝,都要拥立自己的主子为帝,圣界都城顿时大乱。

蓝溯捏着联络点送来的情报,有点幸灾乐祸,他思索片刻,飞鸽传书给各联络点,叫他们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而此刻,圣界都城中硝烟弥漫,战败出城的八王爷的援军已到,将林丞相的部队困在城中,意欲将其困死。

时已秋日,金风玉露,八王爷骑在马上,望着夕照下圣界都城的城墙,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只要不让他的干女儿来增援,圣帝之位非我莫属。”

他手下一个将领毕恭毕敬的回答:“王爷请放心,小人已经尽一切办法对自由之邦封锁消息了。”

 

圣界都城内,林丞相府。

年迈的林丞相神色凝重地坐在正位上,他的右边坐着林静影、冷仙、林静铭、姬祥,右边是一众将官。

“必须把消息送到髐蜭那里!这是唯一的希望!”林丞相发话了,“否则以我们的实力,对阵八王爷必败无疑!”

林静影望望父亲,露出一丝难色,“关键是敌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们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不会让我们送出这封信的。”

“那也要试一试!”林丞相立刻打断了林静影的话,“不试,怎么知道没有希望?”

 

蓝溯正在小院中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忽然间只听一声长啸,一只铁翅老鹰由远及近,在小院上空盘旋片刻,鹰爪一松扔下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张紫色的纸,叠得整整齐齐,在空中做了一个完美的自由落体运动后稳稳落到了地面。

蓝溯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紫泠涵的信!信上会写些什么?他蓝溯上次没有完成紫坽甝的任务,难道……

紫坽甝对他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蓝溯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走近,脚步悄然无声,就似面对的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头狮子。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他弯下腰想将信拾起,却又条件反射似的缩手,低头想了想,从腰间掏出一块手帕,垫着手帕拾起了信。右手举着信,蓝溯的左手幻化出一并小巧的匕首,将信封切开,里面一颗紫色的水晶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怪不得一封信可以那样沉。

他开始看信,但信的内容却使他大吃一惊,此刻的蓝溯再也顾不上其它,抓起幻影神镜和流云双钩直奔自由之邦。

 

蓝溯在自由之邦早已获得了出入的自由权,他无视周围的一切一路飞奔进邦内,万没料到在邦主寝宫外第二次被同一个人拦住了。

冯羽觞静静站在温和的阳光中,没有说一句话,但手中横在蓝溯胸前的宝剑证明了一切。

蓝溯又惊又怒,但强压下怒火,尽量冷静有礼貌地告诉对方:“我要见邦主。”

冯羽觞嘴角露出一抹淡笑,“邦主在大殿。”

蓝溯转身要走,不料一个柔弱的男子正按剑站在他背后。

“郁绯袅?”蓝溯叫出了这男子的名字,又看了看这二人平静的表情,油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蓝溯,你这个道德败坏的人渣,你害了那么多人,现在又想害谁?”冯羽觞的语气是平静的,不带上丝毫的情绪,见蓝溯始料未及的表情,他浅浅一笑,“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来当说客的吧?”

蓝溯一听对方知道了他此来的目的,浑身热血沸腾,义正词严地道:“正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复国的希望淹没在错误的泥潭里!”

“蓝溯!你不觉得你活得悲哀吗?在你的眼里心里,除了仇恨,除了复国,除了你自己还有什么?你活着一天,便缺德一天,就想方设法整人杀人一天!损人利己的事自不必说,损人不利己的事你也乐意为之!我无法评价你,蓝溯,因为我的语言还没有达到那种可以形容一个不择手段的自私狂魔的水平!”冯羽觞含泪望着堕落到如今的蓝溯。此刻,蓝溯的身上再也找不到那个纯洁的紫玥的影子。

蓝溯被惊住了,他没料到昔日的左膀右臂、并肩作战的战友居然这样形容他。每一句话,都仿佛霜刀雪剑,把他逼向冰冷彻骨的严冬。无限的肃杀与萧条层层侵蚀着他的生命,将他呻吟的灵魂剥得支离破碎。

“我愿意如此吗?我难道不想当个好人吗?冯羽觞,你可能并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因为疯狂报复那些保守派错误地伤害了多少好人,难道对这我于心无愧吗?我不痛苦不内疚不自责吗?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能因小失大,因为善良因为不想乱伤害别人失去信仰失去目标甚至连自己也失去啊!”蓝溯痛苦地狂喊道,“可能是我自私,我做的一切有一部分也是为了我能一个人生活一生,我能赎了亡国之罪,杀了仇人,最终也能高高兴兴地守着微薄的财物,在一片旷野上静看日出日落……可是,我现在想这些现实吗?观念不改,意识不变,悲剧就不会停止!我有什么理由坐视我的国人战死不管?!我只有报仇!向那些制造悲剧的殉葬者讨回一个公道!”

冯羽觞静静地听着,望着对方,就仿佛在听蓝宇国灭亡前一年蓝溯慷慨激昂的誓师辞,那篇誓师辞里蓝溯提到了传统。

“正是几千年的历史传统阻碍着这个三界走向强盛!要摆脱止步不前,摆脱落后挨打,必须与这个传统彻底决裂!”

“但是一个民族的历史传统是不可能轻易消失的!它必然会与新生力量产生尖锐的矛盾与冲突,蓝宇国正是这冲突的具体化!”

……

“羽觞,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如果不是那些不公把我逼上绝境……”蓝溯降低了声调,“如果不是那些传统和那些传统的殉道者,如果不是那些扼杀和那些悲剧……如果有来生,我真愿意生活在亿万年以后的另一片土地上。但是,我不能,有些东西跳过去会更糟。我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打下去吧!为了后辈比我们更幸福……”

蓝溯转身离开,郁绯袅欲追,冯羽觞一把拉住了他,“别追了,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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