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宫殿 - 68.蜂国

2015-09-14

“知道我为何要斩你吗?”蓝溯明白,这种人自己一旦给他主动权自己极有可能被他的花言巧语骗入误区。蓝溯很明白自己——一个并不聪明甚至能沾上笨蛋边的人他索性将主动权抢在自己的手中。

“因为你太不老实了。对臣子来说,这是大忌!”蓝溯猛地一拍桌子。萧索抬头,直直望着他。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蓝溯看了他一眼。

“圣主可听说过商鞅晁错的故事?忠臣都是这个下场吗?”

“我听说过。但我只能为秦汉二帝拍手叫好。一个臣子能想到的东西,国君会想不到吗?但国君不去做,就自有他不去做的道理。一些佞臣强迫欺骗着国君去做,掉脑袋,那是应有的下场!”蓝溯瞪着他。

萧索没料到他这个胆大的奸臣竟会遇上个不讲理的国君,一时哪知如何是好。

“来人!拉下去!”蓝溯早在他还未想好怎么办之前就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也是自这件事起,蓝溯更加信任顾艧兄弟,因为二人是典型的胆小鬼、窝囊废,虽在关键时刻难为自己肝脑涂地,但在平常他们也绝对会对自己言听计从,绝没有对自己有二心的胆量。

像蓝溯这样的国君,身边不会出奸臣——一有点风吹草动他早就大开杀戒了。但庸臣脓包却比比皆是——他们也对蓝溯十二分地忠诚,也想帮他治理好国家,但他们的能力只能让他们弄巧成拙。最后只能像一个私塾的学生背书那样,先生念一句,他们念一句。蓝溯说一点,他们就做一点。蓝溯不说,他们就聚在一起讨论无爱。

但蓝溯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国家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不过事实也是如此。自己做主虽然很累,但那份独立和豪气却是无可比拟的。

批奏章、强军事、搞无爱,蓝溯与他“志同道合”的窝囊废们忙得不亦乐乎,并不觉得枯燥无聊。

虽然如此,痛苦和仇恨还是不离他左右,甚至一度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他要报仇,为紫杺,也为那些惨死国外的蓝宇国人。他从未放弃过消灭保守派的理想,甚至当他的路走偏了或是走错了的时候,甚至当他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只要他还能思考,他所想的第一件事便是报仇。

 

但从个人出发,蓝溯既不喜欢忠臣也不喜欢奸臣,忠臣总会忤逆他的意思,好像什么都比他强一样。蓝溯对手下人的能力超过了自己就已经有些嫉妒,如果他们再恃才傲物的话,他就不仅仅是嫉妒,而是反感了。在他的思想中,有一种绝对化,如果臣子的能力超出君主太多,除非是绝对的忠臣,否则必定有拥兵自立的野心,可如今这个世道,绝对的忠臣又有几个呢?

至于奸臣,一天到晚察言观色,说尽好话,仿佛是个奸细在监视着他一般,又仿佛一个偷入人家偷东西的贼,时刻观察着主人的动静,主人的一个动作都会吓他们一跳。蓝溯不喜欢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更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地评论他做的事。即使这些评论是热烈的赞美,他也可以听出对方的讨好、奉承来。并非真心的赞美,听着又有何意思?国君的决定又能有几次出错?即使出错,又岂用得着这些人来文过饰非?

蓝溯还是喜欢他的“蜂国”——现在已经改名为“蓝宇圣域”了,他觉得在那里当国君才舒适,才有尊严、有人格,他才能把丢失在不知何处的自信找回来。

“蜂国”顾名思义,那里的人并没有自我意识,只知听从国君的命令,没有顶撞,没有赞美,没有质疑,只有服从和执行。况且“蜂国”的人之才能都与国君相去甚远,把本来平凡的国君奉若神明,正如同蜂巢群蜂对待蜂王一般。

这才是蓝溯想要的,真心的、无条件的服从。对于他的命令,不质疑、不反驳、不赞颂,而是像奉为圭臬一般去奉行,像至理哲言一样听信铭记。他爱那些蜂国的臣子,甚至超过了爱他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许许多多自己的和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认为这才是他的臣民,蜂国才是他的理想之国。

他希望蜂国的人长寿,甚至永生,他最痛苦的两件事一是蓝宇国被灭,二就是臣子报给他每天蜂国的死亡人数。其实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偌大一个国家,哪天没有几个寿终正寝的人呢?可他还是会为这悲痛万分,只有当臣子又报给他蜂国又新出生了多少婴儿时,他的嘴角才又浮起一抹少有的微笑。

蜂国的人最听话,就如同私塾中学业最好的学生。别的国家国君离开一天都不可以,而蜂国的国君却可以离开几个月甚至一年之久。蜂国的子民不会造反,不会作乱,不会国君一走便成为一锅沸腾的粥。他们会老老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本分地坚守着自己的那块土地,按国君走前留的任务日复一日、毫无怨言地做下去,所有人都是为了国家的,为官者不会贪,为民者也不会诈。

真如一窝整齐有序的蜜蜂一样啊!

世上竟有这样好的国家吗?蓝溯有时也自豪,尤其是当他坐在蜂国国君宝座上的时候,他油然生出了一种三界之中无人可比的自豪感来,“神仙也会思凡,神界圣主也不好做。至于魔界、人间的国君们,一个个几乎把心都操碎了。就算做上三界圣主又能如何?恐怕也及不上我吧?”

“命运并非对我不公平,把这样千年难遇的好国家也给了我。”蓝溯独自坐在蜂国的大殿中,门外没有侍卫。哪个蜂子会起谋杀蜂王的念头呢?

或许,命运总是这样,有时会把最痛苦和最幸福的同时抛给你。

这个蜂国是那年蓝溯在行走大模时发现的,蜂国之人与常人相差甚远,甚至“蜂王”也不会法术,蓝溯看中了这个国家,把蜂国的国君——“蜂王”吞入腹中,巧合的是那“蜂王”竟与他相貌相似,吞掉“蜂王”的他又有了“蜂王”的气息,所以蜂国之人便把他当成了国君。他也就把整个国家迁来了这个地方。

蜂国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好了,用不着去收买人心,也无人挑剔他的统治是拙劣还是圣明。安内之举不用施行,因为国内本就很安定。至于外,也没必要去攘,迷烟谷(蜂国所在地)所在的地方简直是一个世外桃源,比蓝宇国所在地还要隐秘百倍,三界之人想找到都难,更不用说前来攻打了。

更好的是这个“蜂国”奉行的国策是安居乐业,并非像蓝宇国那样苦苦坚持与三界作对的东西,还欲征服三界人的思想的策略。这个蜂国,简直就是蓝溯的天堂,他可以在其中找到他真正想要的一切。

他十岁坐上蜂国国君的宝座,却从未将这个小国弄得一团糟过。那时紫杺还活着,这个把他从野狼嘴里夺过来、仅大他六岁的小父亲像女孩家一样温和仁爱,如一位圣母一样散发着人性的光辉。而他的身上却总是显出一种与之相反的野性,年纪大些更显出些虚伪、残忍。他不像紫杺一样追求美、幸福和爱。相反地,他对鲜血、战争、杀戮、痛苦、仇恨一类的东西特别敏感。他知道紫杺不是自己的生父,有一次一时兴起竟说出句“仇恨是我的生父,痛苦是我的生母。”这样的话,那时他十岁,兼任“蜂国”国君、蓝宇国圣子、蓝宇国第三城邦城主,几乎寄托了两个国家所有的希望。偏巧紫杺听见了这句轻薄的话,不由分说甩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紫杺的性格蓝溯是了解的,他不仅长得俊美,且用“温柔如水,恬静如兰”一类的词形容很也毫不过分。他法术很高,但从不亲自上阵杀敌,对人说话总是带一丝柔和的语调,让人浑身如沐浴在春风中,清爽愉悦。蓝溯每次玩杀敌的游戏弄得满身泥土回来,他只会微微皱一下眉。这样的人,如果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的话,不知已经气愤到了什么程度。

这一个耳光把蓝溯打愣了。十年间,紫杺连训斥都未曾训斥过他一句。他愣在了那里,如一根木头,呆然看着紫杺离去时脚步未乱,衣袂飘飞的背影。

紫杺回到寝宫后默默流了一夜的眼泪,也就是这一夜,因不放心他而躲在他窗下的蓝溯才明白他经不起伤害。他和蓝溯有时是截然相反的,蓝溯是破布的外表,钢铁的内芯,弱点全在表面,让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萌生出鄙视和轻敌来,可往往这个看似一无是处之人会直击对手的弱点,打对手个措手不及。外是一滩任人踩任人捏的软泥,内是一颗炒不烂,打不扁响当当的铜豌豆。蓝溯的实质就在于此。

紫杺则正相反,外表的他如仙人一般完美,如岩石一般坚毅,让人一见之下所生之请无不是仰慕、敬佩,似乎所有的困难都必须向他低下头来。可他的内心却是柔弱的,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碰撞,几乎一碰就会碎,纵使你将这颗心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也难保一阵稍大一点的风吹过来它上面的裂缝扩大它自己解体。

紫杺太重感情,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被他看得重于生命。他有国君之才,圣贤之心,或许这一切也是日后造成他悲剧的原因。与他相比蓝溯就走了另外一个极端,世人评价蓝溯也用了一句整齐的话:禽兽之才,流氓之心,枉披人皮,阎王之误。当然,世人排斥蓝宇国,对蓝宇国君尤其是对一个蓝宇国的亡国之君的评价绝不会好。但无风不起浪,这一切只能证明蓝溯对道德和感情确实不怎么看重。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紫杺的死刺激了他,使他至今也不怎么相信亲情。他对朋友虚伪敷衍,自认为亲人尚不可靠何谈朋友,不知不觉间把友情也抛弃于心灵的荒野。至于爱情,对于他个人来讲那就不仅是不信、丢弃那么简单了,他自认为有爱情的地方失败、悲剧、厄运会接踵而来,爱情在他心中简直就成了魔鬼的代名词,令他极度排斥、厌恶、反对、鄙夷、恐惧,即使见到书上有爱情二字,他也会将那一页撕下来扔入火中。他甚至觉得,只要远离了爱情,就能成功、快乐。

遥记预言几千年之后有个诗人诗中有一句话: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若让那时的蓝溯看见,不将这句话倒过来,他至少得一个月不舒服。

但蓝溯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这些缺点吗?答案是否定的,那他为何不快些改正呢?他想改,但他又岂敢改?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但如果对方投给你一条蜈蚣呢?你恐怕只能报给他一只蝎子。但如果你手中只有琼琚,敌人投来一条蜈蚣你又该怎么办?难道也报给他琼琚?如果中原人人都这样,那进攻中原的倭寇可就捡便宜了,他们就是侵略中原一万年,把中原的人都杀光了,也不会有中原人想到把他们赶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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