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宫殿 - 67.无爱的城池

2015-09-14

再回到蓝宇国时,国中一片洁白,家家门上挂了白纱,比一场突如其来的白雪更让人觉得寒冷。

蓝溯回来了,形容枯槁,面色憔悴。他摇摇晃晃地走入大殿,静静立在那个令万人羡慕的龙椅前。

此时,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用一个旁观者冷静凄凉的目光,审视着这空旷的大殿,有些幸灾乐祸地品味九尺高台上的那份凄凉。

昔日的快乐,繁盛,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到头来均是一场空,只留下痛苦的回忆和无边的仇恨,化为生命中恒久的压抑。

蓝溯鼓起勇气走了上去,走向那个只要坐在那里就能被万人敬仰的地方,走向那金制的龙案,那上面还堆着一小叠奏章。

紫杺最后在这里的时候在写一道圣旨。蓝溯机械地走过去,看一看这个昔日圣主想要下什么命令。或许,蓝溯还可以帮他完成这最后一件他未能完成的事。

但那上面的第一句话就使蓝溯惊呆了。

圣主神令:圣子紫玥,不尊法度,犯上作乱,按律当斩,念其有功于国,贬为庶民,永不得入朝……

后面写的是什么,蓝溯无心也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他只觉得心中的高楼在一瞬间坍塌了,碎屑横飞,烟尘浓重,压得他喘不过起来,他眼前一黑就倒在了龙案旁边,头碰到坚硬的案角,鲜血带着最后一丝温暖落在金色的地毯上,形状竟像极了一朵牡丹花。

蓝溯突然感到全身的力气都失去了一般,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紫杺,那个只有十七岁的温婉柔弱的少年……

竟下得去手!竟做得出来!

这一刻,蓝溯的世界天塌地陷,滴血的心落入了绝望的深渊,他的头脑游离在崩溃的边缘。

良久,他才扶着龙案,满目仇恨地站起来,嘴角挂着一丝绝望的冷笑,一点一点地将那道圣旨撕碎。圣旨的碎片在他手中若残花一样凋落,流下一地金黄。他低头看着那些碎片,但他的感觉分明在告诉自己,他撕扯的并不是手中的圣旨,而是他凋零的心,破碎的灵魂,但他依然笑着,仿佛在报复别人,又仿佛在报复自己。

然后,他一掀衣袍端坐在龙椅上。

 

三日之后,蓝溯继承蓝宇圣主之位,大赦天下。

与此同时,“蜂国”被他正式更名为“蓝宇圣域”。

 

蓝溯最害怕的无非就是孤傲、自恋,有一点本事便谁也不放在眼里,对谁都显出一种傲气,目中无人。

他还是比较喜欢凌髐蜭的那种性格,真挚和蔼,平易大度,温柔似水,却犹如一位处处不吝助人的圣母一般,让人像母亲一样尊敬、崇拜,没有丝毫的傲气,只有温暖与平和。让每一个人见到后都欣赏、主动接纳,愿意如亲人一般对待,甚至在别人见到的第一眼,就认定这是个助人为乐、无私奉献、宽容质朴而又极易融入任何一个集体的好人。

蓝溯很想学这种性格,他认为这样才最好,如果再加上点讨好逢迎、拍马溜须及一些才干就完美了。这种人在官场上应该会如鱼得水的,上级喜欢,同级接纳,下级拥护,有什么事办不成功?可他偏偏就学不来。自从蓝宇国亡国之后,他由一个圣主沦落为一个平凡的人,这期间他想了很多,他必须总结一套蓝宇国外的生存知识。在江湖,在社会,在官场,在平民之间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自保,并扎根融入其中,掌握一系列规则,甚至成为高级的人物,以便在接到蓝宇国的密令之后,人人都是优秀的奸细,人人都能给封建保守派造成巨大的破坏力。

他要把这一切写成书,传给后世,让他们借鉴。万一蓝宇国再遇上亡国这样的事,他们不致像他这么惨,像他这么孤立无援不知所措。

他自卑,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是,更不配用他那失败的经验教育蓝宇国后世的优秀儿女,但他一定要把他那失败的经验写下来,哪怕让后世借鉴。他只是不想让后人重蹈他的覆辙。

他有时候也怀疑,一下子给于太多理论性的东西,会不会适得其反呢?古人说得好,当你用一只眼睛去找路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只眼睛盯着目标了。有些东西其实不用刻意去避免,去跨越,那是功到自然成的事情,注意到这些干扰了,有时反而会分散注意力。

没有什么可以战胜一个人的意志!这是蓝宇国的支持者、商末小军阀胡闹的话,这个酷似流氓的人有时也能说出很多极有哲理的话,甚至写出很多铿锵的诗句,优美的文赋。蓝溯极喜欢胡闹,他有时真恨自己没有生在商末,否则就可以同这个幽默中又有严谨,放纵中又有拘束的人物成为亲密的朋友了。他们都有许多共同点:许多相互矛盾的东西可以在他们身上共存,他们都是强者中的弱者,弱者中的强者,有时很难说出他们到底偏向了哪一边。像极了预言家遥记常挂在嘴边的两性氧化物——谁知道它是酸性还是碱性。

 

蓝溯的性格极怪,别人对他冷漠、不理不睬他才最舒适,倘若关心他一点,他总会心中紧张、浑身不自在,甚至觉得别人对他有点不怀好意。尤其是异性,关心他一点他就怕得要命,耗费掉大量时间想着如何摆脱甚至对付那个人。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怕法是错的,在他继位蓝宇国国君的后三年中,他组织政务府,重用第三城邦的人,虽未排挤打击第一、二、四城邦的人,却也因这种不公平的做法导致一、二、四城邦的人大为不满。当时有个叫顾艧的太监,无才无德,但就是铁了心反对排斥异性恋和异性婚姻,蓝溯明知他难担大任,却硬是将他从一个小太监头目破格提拔为丞相,总揽大权,在他任丞相的时间里,每次找到蓝溯便是开口无爱闭口无爱,所上的奏章中除了反对恋爱什么也没有。但蓝溯与他对脾气,这个极少与人谈话的蓝宇圣主曾有过与他畅谈一天一夜的记录,后来顾艧又推荐了他的弟弟顾艌,蓝溯听了顾艌的进谏,看了他上的奏章,龙颜大悦,立即将他从一个平民提拔为太尉,权势正盛的兄弟二人倒也思报答,为蓝溯寻找铁了心反对恋爱和婚姻之人,蓝宇国好歹算个中型国家,找几个无爱无婚的怪人不算难事,二人一共找到了三十余人,蓝溯各个授予要职,并将他们组织为政务府,优先讨论国家大事。

蓝溯亲近这帮太监、光棍,不知不觉间疏远了朝臣。从此,“三更灯火五更鸡”“重贤思治国”的蓝溯却“从此君王不早朝”。他并非沉迷于声色犬马,他比以往更加勤勉,但他的勤勉却用错了地方,他日日与政务府讨论如何让天下无爱,加紧训练兵马,幻想有一日抱打三界吧三界的所有国家变为蓝宇国的第一、二尤其是第三城邦。他甚至还去国外“微服私访”,“体验生活”,把人家真心相爱的男女活活拆散,看着那些恋人痛苦欲死的表情大叫活该,大大地违背了蓝宇国的宗旨。

应该说光棍也少有蓝溯这样的,不过若非蓝溯的怪异,顾艧也不会因一篇激愤而作的《无爱赋》一步登天了。

顾艧等人把持朝政,排挤第四城邦的人,并撺掇蓝溯把第四城邦的朝臣一一发配边疆。蓝溯明知这种做法不对,但为了赢得政务府的信任和几句“无爱圣主”的赞美,竟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们去做。

有时候蓝溯也恐惧,这样下去会不会亡国啊?他隐约觉得自己和那些历史上的暴君昏君有可怕的相似之处了。但圣主与暴君本就一墙之隔,二者都好战,不过前者打赢了而已。

一想到第四城邦的人几乎都反对打仗,蓝溯心里就有气。让他们滚远点也好,这些不思进取之人,留在身边又有何用?

蓝溯继位的第三年春天,已经一个月未上朝的他召集群臣,迎来这一年的第一个早朝,他慷慨激昂地陈述一个邻国的罪过,准备发兵。顾艧、顾艌兄弟待他一说完便十二万分地赞成,并主动要求任元帅和先锋。

蓝溯很明白他们的能力,他们若是要求领兵,不是夜郎自大便是妄想谋权,或者干脆要讨好他。

但蓝溯还是立即准了他们的奏章。在蓝溯看来,他们讨好的可能性多一点。邻国那个小国,以自己的能力要吞并它不在话下。到时以坐镇军中为名,亲自指挥,哪还有不赢之理?若赢了便把功劳推到顾艧兄弟身上,也正好堵住那些弹劾他二人之臣的嘴。

不料,就在这时,第四城邦的城主站了出来,不但反对出兵,还反对蓝溯给予顾艧二人兵权。他说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把个不善言辞的蓝溯说得一句也驳不上来,可怜蓝溯,睁着眼张着嘴宛如一条被网住的鱼。

有了第四城邦城主的开头。其余人也纷纷站了出来,反战声劝谏声在大殿之内此起彼伏。若不是“政务府”的三十余人拼命“护驾”,他蓝溯恐怕早淹没在忠臣横飞的口沫之中了。

结果是——朝议让出兵之事不了了之。

蓝溯一回到偏殿就生气了闷气,顾艧兄弟更是怒气冲天,在他面前大诉不平。蓝溯知道他们在讨好自己,但听着受用,索性也和他们一起控诉起朝臣来。

他们大吵大嚷,声音险些将偏殿的屋顶掀起来。而此刻,一个叫萧索的人却安静地站在一角,他是政务府中地位仅次于顾艧二人的角色,趁众人不注意,他悄悄走出了偏殿。

十日后,蓝溯接到了第四城邦城主死去的消息,而另一个政务府的人则带回了老百姓的传言:圣主给第四城邦城主送毒酒,毒害臣子。

那时的蓝溯是最受不得冤枉的人,一闻此言拍案而起,立即下令圣宫(蓝宇国情报机关)秘查此案。内情很快出来了:萧索假传圣旨,赐给第四城邦城主毒酒。

蓝溯毫不犹豫地下令:“来人!把萧索拉出去砍了!”

“他要见圣主。”底下士兵报道。

“不见!”蓝溯正在气头上,粗暴地一挥手。顾艧、顾艌兄弟第一次见蓝溯发怒,吓得躲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说,圣主不见他会后悔……”

蓝溯不耐烦地打断士兵的话:“我后悔的事还少吗?加上一件又能如何?”

士兵应了声“是”,转身欲退下去。

“等等!”蓝溯忽然叫住了他,毕竟君臣一场,连人家最后的要求也不满足未免太绝情了,“把他带上来。”

“是。”士兵退下,两个侍卫把带着镣铐的萧索拖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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