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宫殿 - 38.逝水晴川已成殇

2015-09-01

云瀚海是悄悄回到蓝宇国的,她只带了紫坽甝一个人。一进入第四城邦的王宫,她便直奔王子府。

蓝宇国虽是被世人嫉恶排斥的国家,但王子府的陈设依旧异常奢华,抵得上魔界的圣君殿。紫坽甝至此才明白,蓝宇国是不会淹没于世人的排斥之中的。

云瀚海一到王子府便换成了蓝宇国人的打扮,一身血红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紫金冠,别着凤钗,额前是一串宝石流苏,望去既娇羞妩媚又暗含威严,于嫣然之中暗藏杀机。

她没有去云祝遥的寝宫,反而拉着紫坽甝来到了袖薰阁。云祝遥不在,云瀚海知道他一定在处理政务,义素修在信上告诉她除了处理政务的时间外,云祝遥一定会来陪伴孟袖薰。

“什么人?”门外的侍卫正欲出手相拦,待看清云瀚海的相貌后都吃了一惊,连忙跪下:“王子。”

云瀚海飘然而入,一个憔悴的女子正静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荷塘发呆。她的身边,一个五六岁年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正玩着一大堆玩具。

“孟贵妃。”云瀚海只是打了声招呼,连揖也未作一个。孟袖薰恍然从沉思中惊醒,望着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你是谁?”

“蓝宇国第四城邦王子,云瀚海。”

“是你?”孟袖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飘向佛堂的方向,她不相信义素修那样丑陋的母亲可以生出这样如红玫瑰一般雍容典雅,媚而不俗的女儿来。

“她是蓝宇国第四城邦的王妃,紫坽甝。”云瀚海握住紫坽甝的手,看着孟袖薰的反应。

孟袖薰露出惊讶的神色,但立即就平静了下来。

“那么,你不应该是第四城邦的人了。你又何苦回来?”孟袖薰怅然叹道。

“因为有人想害我母亲。”云瀚海一字一句地说,“十七年前,她派人追杀你,把你打入了悬崖之下,你恨她,一直想报复她。”

“同是女人,她亦可怜,我何苦恨她呢?”不料孟袖薰竟说出了这样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她这十七年活得有多么痛苦,多么辛苦!我的仇早已报了。”她说到这里,嘴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来。

“可……”云瀚海还想说什么。

“我身不由己。”孟袖薰打断了她的话,“原以为,祝遥很爱我,可到头来我发现我错了,祝遥真正爱的是权利,而我,却再也不愿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愿同王斓相守田园,自由自在。但一切都是命运,祝遥发现了我,带我回来,要立我为后,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还爱着我,还是为了偿还良心上的亏欠……”

“你更愿意同王斓生活在一起,是吗?”云瀚海凝神望着孟袖薰忧郁的面容。

“可又有什么办法……”孟袖薰轻轻摇头,云沧海停止了玩耍,自言自语:“义父对我那么好,可为什么硬是不让我见爹爹呢?”孟袖薰抚摸着孩子的头,递给他一个玩具。

“或许,我可以帮你。”云瀚海突然说,义素修抬起头,望着对方:“帮我?”

“我有一种药粉,人吃了它之后可以七天七夜形如死人,身体僵硬。你们一家三人吃了它,父皇便会认为你们死了,将你们埋葬。七天之后我再派人打开棺木,这样你们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父皇的控制,过你们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云瀚海说完,将一包血红色的药粉轻轻放在孟袖薰的面前,药粉用白色的蜡纸包着,于蜡纸的半透明中露出一点血红的本色。

孟袖薰看着云瀚海的眼睛,“你有什么交换条件?”

“第一,你们日后要幸福;第二,你们不能再出现在我父皇的面前。”

“我答应你。”孟袖薰的语气斩钉截铁。

云瀚海盯着她,“甘冒奇险,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到他人手中,你真的不怕吗?”

“你不会害我。”孟袖薰却不看云瀚海。云瀚海转身带着紫坽甝走出了袖薰阁。

 

她们去了冷宫。

云瀚海本以为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之后母亲会疯掉,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然而她见到义素修后才发现她错了,义素修依然是一袭盛装,淡然而坐,连敲木鱼的节奏也没有变。

“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会回来。”义素修起身,为二人倒上茶水,锦姑已被云祝遥关起来了,这样端茶倒水的事义素修只好自己做了,“坽甝,你不会嘲笑我这个落魄婆婆吧?”

紫坽甝与云瀚海都吃了一惊,她们没料到义素修竟对这一切一清二楚。

“怎……怎么会呢?婆……婆……”紫坽甝反倒不知如何回答了。

义素修倒是毫不介意,“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这里最安全了。”

这一夜阴云密布,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细雨夹杂着冷风,更显得风雨凄迷。

义素修站在窗前望着雨景,此时已是半夜,云瀚海和紫坽甝在她的催促下早已去睡了。

忽然间一阵由远而近的跑步声打破了夜的沉寂,这声音明显是一支军队发出的。

一排火把形成一条火龙,火龙把整个冷宫都缠绕了起来,冷宫那破旧不堪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的声音大吼:“义素修!你给我滚出来!”

“微臣就在外面,不知王爷驾临有何贵干?”义素修头也不转,礼也不行,甚至没有看云祝遥一眼。

云祝遥看见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眼中闪烁着血红的凶光,“说!是不是你杀了袖薰?”

“微臣冤枉。凶手另有其人,但微臣是宁死也不会将此人交出去的。”义素修平静地回答,仿佛发生的一切与她毫不相干。

“凶手是谁?!”

“我们的女儿,云瀚海。”义素修双手合十,口中低念了一句什么,似是佛号又非佛号。

云祝遥一把松开她衣领,顺势将她重重向后一推,“我早知道……她还是回来了!你够狠!”

“你也够狠。”义素修回他一句。云祝遥死死盯着她,“不错,我也够狠。来人!”

一个太监捧来一个托盘,内放一把剪刀、一条白练、一碗毒药。

“你自己选吧!”云祝遥转过头不去看她。

“用不着!”义素修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她手中敲木鱼的锤儿不知何时已幻化为一柄钢刀,直刺向云祝遥。

云祝遥闪身避开,利剑如长蛇出洞,盘曲而上,“你整天吃斋念佛,心中却总想着杀人!”

义素修一声不屑的冷笑,“吃斋念佛?哼!现在我不妨告诉你,我只是借着吃斋念佛的名义苦修了十七年的法术!你最好看一看我在供奉谁?”

义素修发出一道白光,那白光径直冲向那尊如来佛像,如来那慈祥的面容瞬间大变,变为了一个张牙舞爪、身缠巨蛇的恶魔。

“你在供奉魔界的一位圣君?”云祝遥大吃一惊。

“不错!我从小的梦,就是做一个无情无义,十恶不赦的大恶魔!”义素修仰天大笑。

“那你意欲逃亡西方出家……”

“我只不过想潜伏在如来佛祖身边,趁机夺取他的位置……”

云祝遥忍不住怒声高喝:“你做梦!”手中利剑又加了三成的力道向义素修猛攻过去。义素修的招式宛如流水行云,防守滴水不漏,轻易将云祝遥的所有攻势一一化开。

十七年,她还是长进了!不仅恢复了被废掉的法力,更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云祝遥一声轻啸,利剑停在手中,他左手前伸,手中幻化出一道淡蓝色的符文,如梦似幻。

“倾国冷艳不复来,夜半明月空采摘,孤花落尽无觅处,深围迎春向雪开!”优美的咒文吟唱声中,逝水的图案出现在云祝遥的身后,他使用了蓝宇国的镇国之宝,只有国君和皇储才有权修炼的法术——幽梦影。

这些年来,云祝遥早已凭借自身优势登上了储君之位,只要圣主一死,下任圣主必是他无疑。

义素修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在蓝宇国十七年,国中所有的法术几乎都被她骗到了手,唯独这幽梦影……

可如今云祝遥偏偏又用了它!

一道蓝色光幕向义素修推了过来,义素修咬紧牙关,准备尽全力一拼,可就在此时,另一道同样的光幕忽然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前,两道光幕碰到了一起。

一声山崩地裂之响,屋宇动摇,大地震颤,破碎的蓝色光点纷飞而落,点点幽蓝的光将整个冷宫衬得越发冷寂凄森。

义素修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对面的云祝遥被震得退开五步。

“小海?”义素修回头,看见倒在地上的云瀚海,她奔上去,将云瀚海扶了起来,忽然间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她怒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骗我?你……你已经学会了‘幽梦影’,可我问你时你却说什么也不知道!”

云瀚海一脸委屈,“父皇特备叮嘱我别告诉你,他说我要是敢向你泄漏一点他就停止教我。”

义素修勃然大怒,吼道:“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我只希望你们幸福。”

“幸福?”义素修松开云瀚海,茫然地摇了摇头,“哪里还会有什么幸福?只有恨,无尽的恨……”

云祝遥此时已经站起身来,他脸色铁青,直直地望着云瀚海,“你还是回来了!真想不到,我破例教了你幽梦影,你却用来对付我!”

“父皇,小海对不起您,但我求您不要杀了母后,您们夫妻十七年,您应该放她一条生路。孟贵妃是我杀的,您尽可以拿我治罪,请不要牵扯到母后好吗?”云瀚海第一次用这样的话恳求云祝遥。云祝遥望了望她又望了望义素修,摇了摇头,“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小海,你别怪父皇无情。”

云瀚海绝望地看了他一眼,“您真的决定了吗?”

云祝遥点了点头。

“那父皇也不要怪小海无情了。”云瀚海握紧了手中的刀。

云祝遥横剑当胸,“你不要自不量力了,幽梦影我已炼成了五层,我不过才教了你三层!你打不过我!”

“不,父皇不是小海的对手!”云瀚海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小海只求您放母后一条生路!”

“这不可能!她做了些什么?!她必须死!小海,你如果拦我,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失去了最爱的人使这位平素冷静的城主变得疯狂,他毫不犹豫地使出了“幽梦影”第五层。

“夜半明月照小窗,起身望月空彷徨,谁家伊人当雪舞,戏得雪花纷纷扬!”蓝色的逝水转瞬间卷起了滔天巨浪,整个逝水图案之上显得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云瀚海飞身跃到空中,双手捧住宝刀,朗朗诵道:

“轮回千载,我恨依然;

时过境迁,我怨未变;

此怨不消,此恨不灭;

以我仇恨,灭地毁天。”

一股黑色笼罩着天地间,周围的气温已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降低,冷宫内鱼缸中的金鱼已被连水冻为了一块坚冰。一阵阴风扫过,令所有人不寒而栗,阴风中,一道黑光冲天而起,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射向推进而来的蓝色光幕。

在强大的黑光面前,蓝色光幕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在受到冲击的一刹那立刻破碎为碎片,黑色光柱径直冲击到云祝遥的身上。

“啊!”巨大的痛苦使云祝遥惨叫一声,他只感到元神被撕裂的强大疼痛,之后便失去了任何意识——他连同他的魂魄一起被黑色光柱击为了碎片。

然而就在他的大脑快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他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利剑避开黑色光柱抛向了云瀚海。云瀚海在全力施展法术之时未能腾出精力去对付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利剑贯穿了她的身体,面对强大的反噬力和这突然袭击,她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如一片飘零的秋叶一样坠落下来。

紫坽甝是与云瀚海一起冲出来的,但当云瀚海和云祝遥动手时因为这二人所用的法术都太过强大她无法插手,此刻,她飞身跃到空中,接住了云瀚海,二人一起飞落了下来。

“坽甝,你知道为什么北君送我宝刀时,我却不高兴吗?”没料到云瀚海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紫坽甝看着她,含泪摇了摇头。

“因为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用它去杀我的亲人,可如今……我这样做了。”云瀚海倒在紫坽甝的臂弯里,用如水的目光注视着她,“今生能遇见你,我……我满足了……”

她闭上双眼,在紫坽甝的怀中安慰地睡去了,任凭紫坽甝流着泪呼唤却再也不肯醒来。

 

“快别哭了。”凌髐蜭柔和地劝慰着以泪洗面的紫坽甝,“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紫坽甝闭上双眼,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从那以后,义素修就做了第四城邦的城主,直到蓝宇国灭亡,她才又带着第四城帮回了神界,投靠了北君,再后来……再后来北君将第四城邦的人安排在了人间。”

“哦。”凌髐蜭点头,忽然看着紫坽甝,“你对我讲这些,不会是仅仅想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吧?”

紫坽甝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说:“见到了你,我仿佛又见到了小海。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凌髐蜭怔住了,她没料到紫坽甝会这样说。而紫坽甝已在她愣神的一瞬间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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