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宫殿 - 37.塞上长城空自许

2015-09-01

就在云瀚海与紫坽甝成亲的第二年,蓝宇国第四城邦出事了。

云祝遥最爱的女人孟袖薰摔下悬崖后没有死,被一个年轻的神医王斓所救,但她重伤之后忘记了从前的一切,后来做了王斓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叫王沧的男孩。一家三口行走于深山之中,采药救人,倒也生活得十分快乐。

本来,她与云祝遥是不可能再次相遇的,但似乎一切都是不可违背的天意。暮秋,云祝遥外出狩猎,远远望见一只白色鹿在溪边饮水,鹿毛千年变白,云祝遥一见此鹿喜不自胜,拈弓搭箭,一箭向那白鹿射去,却没有射中,那鹿受惊,撒开四蹄宛如腾云一样狂奔,云祝遥一时兴起,赶马急追。那些部下本应相从,但云祝遥所骑乃是千里马,不一会便将众部下远远甩在后面。

那白鹿始终跑在云祝遥之前,二者相距不远,云祝遥几次射箭均未能射中,他一心想擒获白鹿,早忘了时间,不知不觉间已走了一天一夜。

见前面有一片灌木,白鹿将身一扭,钻入灌木丛便不见了踪影,云祝遥随后赶到,他拨开灌木,左寻右找,却始终不见那白鹿的影子,蓦然间听带一个十分熟悉的女子的声音:“沧儿,回来吃饭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边答应,一边从山坡上跑下来,云祝遥侧身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一个年轻村姑正亭亭立于一片竹栅栏外,虽时隔十七年,那相貌却未曾改变多少。云祝遥呆住了,他浑身颤抖,眼中不知为何涌出了热泪。

直到那孩子跑到村姑面前,云祝遥才在激动中稍稍清醒过来一些。他跑上去,一把抱起村姑和男孩,放到马上,骑马狂奔,“袖薰,我们回宫!我们回宫去!”

此时的孟袖薰已不认识他是谁,见他如此,吓得大叫。那小孩子——王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

王斓正在房中,听见母子二人的哭叫忙跑出门,却只看见了云祝遥带着母子二人狂奔而去的背影,他顾不上别的什么,从后院牵出骏马,一路追来。

四人在半路上遇到了云祝遥追赶而来的部下,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王斓一家被“请”入了皇宫。

孟袖薰入宫后,云祝遥将她和王沧安置在了袖薰阁,将王斓安置在清凝殿。孟袖薰被强行封为贵妃,王沧成了云祝遥的义子,改名云沧海。

义素修的消息何等灵通,孟袖薰一入宫,便有人将一切尽数报告给了义素修,她闭目敲着木鱼,节奏丝毫不乱,待那属下报完,才慢吞吞吐出一句:“告诉孟袖薰,我要见她。”

此时正值云祝遥上朝,孟袖薰不得不独自来到佛堂。

佛堂中,一位盛装王后——义素修威严地坐于临时抬来的座椅上,手中捻着一串绿色猫眼念珠。一位紫衣尼姑——锦姑手持拂尘,腰配戒刀,侍立左右。

使者将孟袖薰带到后扣了个头,退了下去。

佛堂严肃冷异的气氛让孟袖薰浑身不自在,而义素修却面色坦然,闭目养神,许久才睁开眼睛。

“你回来了?”

“是。”

“很好,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吧?我听说你原本忘了,在与王爷相遇时受了些惊吓,又记起来了?”义素修闭上双目,向后一仰,神情漠不关心,似是胸有成竹。

“义素修,我们当年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对我?”孟袖薰这次不待她发问。

“大胆!敢呼公主圣号!”一旁的锦姑早忍不住暴跳起来。

义素修挥手制止了锦姑,慢慢地说:“当年我怎么对你了?你又有何证据?”顿了顿,她用手捻着猫眼念珠,冷笑道:“你以为云王真的最爱你?他爱你不假,但他更爱权利!不然,十七年前……”

“你不要说了!”孟袖薰骤然打断了她的话。

义素修立起身来,仰天大笑,“痛快!痛快!真是痛快!哈哈哈哈!原来,天下还有比我更可怜更痛苦的人!哈哈!”

锦姑怕她失控,拉了拉她的衣袖,“公主!”义素修慢慢停止了狂笑,目光怪异地盯着孟袖薰,“我同你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只要让你不再走出这佛堂不就什么事也无了?”说着拍了拍手,一群黑衣人应声而出,义素修带着锦姑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佛堂。

黑衣人目露凶光,持刀而上,不料佛堂外忽然闯入了一班侍卫,将黑衣人团团围住。云祝遥飘然走入堂内,握住孟袖薰的手,“何人活得不耐烦了?给我拿下!”

 

第二天。

当云祝遥召集众大臣并上表蓝宇国圣主欲废掉王后立孟贵妃为后时,不少执掌兵权的重臣竟拼死反对。十七年,义素修毕竟已在朝中培植了不少势力,但云祝遥这次已下定了决心。“这是本王家事,本不该召集你等商议,如今谁再敢反对,满门抄斩!”说罢不等众臣回言,拂袖而去。

不久,一名太监手持谕旨(注释一),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入佛堂。

“城主有旨,请王后娘娘接旨。”太监将谕旨端端正正地捧在手中。

义素修手持念珠,在后堂中徐徐走来,双膝跪地,“城主有何旨意?”

“城主有令,义素修身为王后,不守纲常,谋杀贵妃,罪不可赦,打入冷宫,立孟贵妃为后,钦此。”太监将谕旨交付义素修,义素修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她接过谕旨,猛然站起,将那道谕旨掷入了火中,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告诉他,这道谕旨,我不接。”

来人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敢抗旨?”

“不错!”义素修袍袖一拂,傲然道,“城主不辨是非,恕义素修不能从命!”

“本城主有何不辨是非之处?还请王后指教。”不知何时,云祝遥竟然出现在了佛堂,十七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义素修一惊,但立即恢复了平静,“我若真要杀孟贵妃,叫人暗中干掉她足够了,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请她入佛堂再在佛堂中设伏?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加害与我,假传我的旨意,况且你说我请孟贵妃入佛堂,可有人证物证?”对于自己人不会出卖她这一点,义素修还是很有信心的。

云祝遥脸色冷峻,“义素修,别以为你机关算尽本王就拿你没办法。你学识渊博,可曾听见过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来人,带走!”

义素修任侍卫将她带走,并不反抗,“君要鱼死,我陪君网破。”

 

蓝宇国第四城邦中闹得不可开交,而魔界花园中此时却是花红柳绿,柳亸莺娇,紫坽甝与云瀚海携手赏花,二人都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童心未泯,有时也打打闹闹,玩得不亦乐乎。

一只灰鸽子匆匆飞来,落在云瀚海肩上,云瀚海一把将它抓住,解下它脚上的书信,那鸽子扑棱一声又飞走了。

“上面写的什么?”紫坽甝好奇地探过头,二人一同读起信上的字。云瀚海脸色阴沉,读完之后遥望远方,沉默不语。

“小海,我知道你要回蓝宇国,我不反对,我们一起去吧!”紫坽甝懂事地望着云瀚海的脸。

“可我担心你……”云瀚海想阻止,她不想让紫坽甝也身处危险之中。

“小海,你说过,我们要永不分开的。”紫坽甝抓住云瀚海的手臂,“况且我的法术不低,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你一个人独去,若是遇上什么危险,又叫我怎么办呢?”

云瀚海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凌髐蜭默默听着紫坽甝的故事,凝望着她那悲凉的眼神。

“你知道吗?是他,就是他,他本来可以帮助小海的,可他却将小海推入了死亡深渊。我恨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他!”紫坽甝突然变得激动的情绪吓了凌髐蜭一跳,坽甝的目光中此刻充满了仇恨与愤怒。

“你说的那个‘他’指谁?”良久,凌髐蜭问出一句。

“那个万人痛恨的凄鸷太子——薛孽!”

 

云瀚海与紫坽甝借探亲的名义离开魔界,使用腾云驾雾的法术直奔蓝宇国。恰在半路,一个苍老的身影一晃挡在了二人身前。

这是一名干瘦的老乞丐,“请云王子和紫小姐留步。”

这句毕恭毕敬的话从他的口中以阴阳怪气的语调说出后竟无半点恭敬之意,云瀚海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你就是那个父皇整日恨得牙根痒痒的薛凄?”

“看来你父亲对我印象不浅嘛!”老乞丐幸灾乐祸地说,那反常的态度与那反常的表情使人浑身不自在,“不过,他记错了我的名字,我不叫薛凄,我叫薛孽!”

“薛孽?你……”这回答让云瀚海和紫坽甝大吃一惊。趁她们发愣的机会,老乞丐拉住云瀚海的手,手心蕴起一团黑色的光芒,夹杂着强大的法力输入到她体内。

“你……你干什么?”云瀚海又惊又怒,却又无力反抗。紫坽甝欲出手相助,怎奈二人周围已形成了一股强劲的内力劲风,她根本无法冲入。

待老乞丐将欲输的法力全部输给云瀚海,紫坽甝才得以跑到云瀚海身边,“小海,你没事吧?”

云瀚海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我给你的是不灭剑诀第九层,三界之中已没有高于此的法术了。不过,这法术你一定要想好再用,因为一旦动用它,在打败敌人的同时,强大的反噬力同样可以毁掉你自己。以你现在的法力,你一生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你的生命便只能剩下很短很短的时间了。”老乞丐昂首负手,一副对一切都莫不关心的样子,“记住口诀:轮回千载,我恨依然;时过境迁,我怨未变;此怨不消,此恨不灭;以我仇恨,灭地毁天!”

说罢,老乞丐也不容二人再说什么,化道黑光转眼不见了踪影。

 

“不灭剑诀,老乞丐,薛孽……”凌髐蜭喃喃念着这些,一切仿佛都是那样熟悉,“为什么……”

紫坽甝误以为对方在为她与云瀚海的命运感叹,也不禁长出了口气,“薛孽这个人年轻时很不幸,家破人亡,吃了不少苦,但这并不能作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啊!”凌髐蜭低下头,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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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一】谕旨:蓝宇国诸侯的命令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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