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妇 - 第九十五章

2012-08-12

戚小沐额头上有伤,那伤一看就得缝针的,她一往外跑李清芳就跟在后头追,但李清芳没她跑的快,追到半道儿就追丢了。李清芳挂着她的伤,就给她打电话,可她不接,李清芳无奈,只好给史诗打个电话,让史诗找找戚小沐,照顾照顾她。她原是想给傅卉舒打电话的,可是一想把她们分开还来不及,怎么能让她们再见面?就给史诗打了电话。

 

给史诗打去电话后李清芳又返回家里照看冯燕,母女连心,把孩子砸成这样当妈的心里肯定也好受不到哪儿去。她到家的时候傅士隐和戚大成正低着头抽闷烟,两个父亲从结婚以后就被老婆管着没再动过烟,现在又重新把烟抽上了,可见他们的心情有多坏。冯燕坐在沙发上发呆,一手抓着抱枕一手捂着心,抱枕被她抓的很紧,手背上的青筋直往外凸,眼神空洞洞的,像个植物人。

 

碎了的花瓶还没打扫,李清芳把遍地的瓷片扫起来,走到冯燕身边坐下,问:“小燕,哪里不舒坦?”

 

“我心口疼。”冯燕捶捶心口窝,眼泪随之而下:“清芳,你说咱们养她们这么大,都是图些什么?”

 

“咱们能图她们什么?”李清芳鼻子一酸,拿起纸巾帮冯燕擦擦泪,说:“咱们图不了她们什么,也不指望能图她们什么。”

 

戚大成问:“小沐那伤没事吧?”

 

“小沐跑得太快,我没追上她,刚给史诗打了电话,让她帮着找找,照顾照顾。”

 

戚大成皱皱眉,说:“小燕你以后不能再这么没轻没重了,咱家花瓶比啤酒瓶子还硬,想砸死个人还不容易?孩子再犯错也不能把她往死里砸呀!”

 

“小沐现在无法无天的搞成这样全是咱俩惯的!”冯燕咬着牙说:“娇养忤逆儿棍棒出孝子,我巴不得一瓶子砸死她!干出这种事还不认我这个妈了我还留着她干嘛!”

 

“你看你又说气话。”李清芳拍拍冯燕的背,说:“我跟士隐早晨商量过了,小沐卉舒从生下来就一块儿长,25年了,咱们想让她们分开她们就能分开?不可能的事呀!有话好好说,慢慢劝她们,都是自己的孩子,我就不信她们不听咱们的话。两个孩子都吃软不吃硬,你越来硬的她越硬着跟你来,咱们得软下来,慢慢劝着劝着她们就能分开了。”

 

戚大成弹弹烟灰,说:“这事是得慢慢来慢慢劝。俩孩子搞的这事咱们听了都受不了,万一把事闹大,小沐她爷爷都那么大年纪了,一生气还不得气的蹬腿?所以我说小燕你不能这么急,逼急了兔子也咬人,咱家小沐嘛脾气你不知道吗?轴着呢!软着劝她还不听呢,硬着来她更不听。”

 

傅士隐抽口烟,说:“瞧小沐那阵势,我看她是软硬不吃。卉舒那孩子打小挂羊头卖狗肉,肚子里头那些歪歪肠子一点不少,想纠正她们,咱们得合伙想个办法。”

 

“给她们介绍几个对象怎么样?”戚大成盯着烟雾看一会儿,说:“咱们四个都挺正常,生出的孩子不可能天生就爱姑娘,要是身边有好小伙儿了,是不是她们就不往姑娘身上想了?”

 

“这个可行,”傅士隐说:“介绍对象的事得沉一沉再说,我看咱们现在第一件要务就是先别让她们见面。那些什么生死相随的也就电视里头演演小说里头写写,实际情况是就算是过了三十年的夫妻,但凡一分开第三者一捣乱也顶有可能离婚去。人一分开了感情也就淡了,感情一淡再介绍对象就万事大吉了嘛。”

 

冯燕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咂摸一下傅士隐的话,说:“怎么让她们分开?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孩子也都这么大了,不跟小时候似的咱们一不给她们钱花她们就得饿死了,就算咱们断了她们的经济来源她们也能重新找个地方挣饭吃,这人都是一能挣钱骨头杆儿就硬,小沐读四年级那会儿我敢跟大嫂弟媳闹僵也全是因为我过的比她们好,从不指望她们过活,压根不信死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俩孩子跟我当时的情况差不多,她们肯听咱们的话么?这年头还有个劳什子手机电脑的,就算隔着大洋也能视频,咱们还没退休,都得上班,又没法把她们见天放到眼皮底下监视,想让她们不见面可能吗?”

 

不大可能!傅士隐和戚大成头疼的揉揉脖子,又各自点了一根烟。孩子小的时候盼着她们有出息,孩子真有出息了又盼着她们没出息,两个爹快头疼死了。

 

家长在头疼,戚小沐也在头疼。她的脑袋是真疼,她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想让她寻死不是件容易事,她哭痛快了就知道去医院处理伤口了。路上拿出手机来看看,上面显示着一个又一个的未接来电,李清芳的有四个,剩下的全是史诗的。

 

跟家里闹僵了,李清芳的电话自是没法回复,戚小沐就给史诗回了一个电话,让她在医院门口接驾,史诗接到电话就去了大门口,她怕傅卉舒担心,戚小沐受伤的事她暂时还没往外说。

 

来到医院,戚小沐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史诗就皱起了眉毛:“谁把你揍成这样的?你妈?”

 

戚小沐跺跺脚,不说话。

 

见她不说话,史诗也不再多问什么,拉着她去了三楼的办公室,傅卉舒正在里头吃早饭,一看戚小沐这模样她差点把嘴里的包子喷出来,喝口豆浆赶紧咽下去,尖着嗓子连声问:“怎么弄的怎么弄的?你又惹什么祸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眨眼就这样了?”

 

戚小沐说:“昨天咱俩的事我妈还不知道,今天她知道了,我就变成这模样了。”

 

“我天!我妈那张嘴也太快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过两天呢!”戚小沐伤的不轻,傅卉舒心脏疼的一阵阵抽筋,轻轻吹吹她的额头:“很疼是不是?一定很疼,吹吹就不疼了。”

 

“嗯。”戚小沐红着眼圈说:“卉舒,我跟我妈闹僵了。”

 

“我知道。”傅卉舒的眼圈也红了。

 

“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伤成这样我就知道你准跟你妈对着干了,明明嘱咐过你要顺着他们的毛说话的,不听话。”

 

戚小沐气鼓鼓的说:“他们说咱俩在一块儿是丢人,是伤天害理,还想让咱们找对象结婚,我听不下去!没法顺着他们的毛说话!我妈不是我妈了,她不是我妈,我妈才不会把我往死里砸!”

 

“连你妈的仇都记,小心眼!行了,知道你犟,反正事情都这样了,闹的激烈点也好。”

 

趁着她俩说话的工夫史诗拿出了针线纱布,戚小沐一看就吓矮了半截:“你你你给我上点药包起来就行,别拿针捅我!我脑袋受罪够多了,你别再给我找罪受了。”

 

史诗说:“你伤口不小,得缝几针,你放心,有麻药,不疼。”

 

“那也疼!一想就疼!”

 

“不想就不疼了,”傅卉舒哄她:“乖,闭上眼不看针线就不疼,真的,你还信不过我吗?我哼歌给你听好不好?”

 

“嗯。”戚小沐乖乖的闭上了眼。

 

傅卉舒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她打上了麻药,等把伤口处理完,说:“睁开眼吧,完事了,你看一点都不疼是不是?”

 

戚小沐对着镜子照照:“会留疤不会?”

 

“保养的好就不会留疤,这阵子少沾水,吃的清淡点,带酱油的菜都别吃……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傅卉舒又对史诗说:“这几天该吃什么该注意什么你管着小沐点吧。”

 

“好,没问题。”史诗问:“卉舒你打算在家住多久?”

 

“我也说不准,小沐闹僵了,我不能也跟着闹僵,都闹僵了没什么好处,能化解的我尽量化解吧。”

 

戚小沐摸摸额头上的纱布,赌气道:“我跟我妈化解不了了,哼,把我砸成这样,脑袋都快砸扁了,化解不了了!”

 

“记仇大王!”傅卉舒拉着戚小沐站起来,说:“咱爷爷年纪大了,一点刺激都不能受。咱们的事不能让爷爷知道,等会儿你去店里爷爷要问你脑袋怎么弄的,你就说是自己撞墙撞的,懂不懂?”

 

“噢,好,我就说我自己抽风,我自己拿花瓶砸的!”

 

“自己滑了一跤不小心磕的!这么说就行,不听话我灭了你!”傅卉舒冲她做了一个抠眼珠的动作。

 

“哼。”戚小沐拿起傅卉舒的豆浆喝两口,说:“卉舒,你不在我睡不着,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不是新买了一个手机么?以后往这个新手机上发短信就行。”

 

“好办法!”

 

戚小沐的脑袋被那么硬的花瓶砸,傅卉舒不放心,又领着她去做了个CT,好看看脑袋里头有没有被砸出毛病,直到确定她的脑袋很健康一点毛病都没有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从医院出来戚小沐回了家一趟,把沾了血的衣服换下来,又跟在家等她消息的常娥去了店里。常娥拿着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事例打比方,请她千万要有长征精神,鼓舞了她一路,戚小沐顿时又信心爆棚,甩着残破的头颅比牛还牛。

 

来到店,戚金贵正在院子里逗鸟,一看孙女的额头就紧着问怎么回事,戚小沐按着傅卉舒的吩咐,说她不小心滑了一跤不小心磕破了头皮,戚金贵一听就骂戚小沐粗心大意,一边骂一边给孙女煮了两个鸡蛋。爸爸妈妈都嫌弃自己丢人了,好歹还有个爷爷疼自己,戚小沐感动的不行,一感动就揪了戚金贵的胡子好几把。

 

到了中午戚大成过来了,他是专门来看闺女的伤势如何的,戚小沐一看嫌弃她的爹爹来了,就没给好脸,抡起锤子摁着铁丝使劲砸。

 

戚小沐歪鼻子斜眼的态度把戚大成搞的疼得慌又气得慌,闺女受伤了,他疼得慌;闺女做了错事还不给当爹的好脸,他气得慌。最终气得慌占了上风,他一甩袖子就走了。

 

走出半里地,疼得慌又占了上风,一甩袖子又返回了店,他拽着戚小沐的胳膊把她揪出来,问:“头还疼不疼?”

 

戚小沐歪着嘴说:“让我妈砸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有你这么跟家长说话的吗?你究竟怎么回事?”

 

“就丢人现眼那回事儿呗。”

 

戚大成又气着了。

 

把当爹的气着戚小沐似乎挺过瘾,一过瘾突然来了一道灵感,她抓抓屁股,骨碌骨碌眼珠,说:“爸,我早晨去医院了,我妈那一下子把我砸成脑震荡不说,还把脑袋砸出淤血来了,脑袋里头有淤血据说是能要人命的,看来我活不长了,等我一死,你也不用觉着丢人现眼了。”

 

“说什么胡话!”一听孩子都砸成脑震荡砸的有淤血了,戚大成急了,他抓住戚小沐的胳膊往前走:“谁给你做的检查?哪家医院看的?不行,得让清芳帮你看看去,走走走,这就跟我找清芳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刚从医院出来,我才不去。”戚小沐把胳膊拉回来,蔫蔫儿的说:“爸,反正你跟我妈都嫌弃我了,我也生无可恋了,你就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去吧!”

 

“放屁!成天他妈的说胡话!哪有咒自己死的!”

 

“你们不让我跟卉舒在一块儿比让我死还难受!”戚小沐做出一副林妹妹式的虚弱状,有气无力的叹口气,说:“反正我脑袋里头有毛病确有其事,不管从哪家医院看那群穿白大褂的都得建议我做手术。除非你答应我跟卉舒在一块儿我才考虑给脑壳开开刀,要不我就让毛病在我脑袋里头留着,等淤血越来越大了,越来越压迫神经达到一定境界了,咱们就都解脱啦!爸,我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六,等我归位了,我的财产就全是你的了,不用丢人现眼还能发横财,您高兴不高兴?”

 

戚大成突然很想摸起板砖来朝着戚小沐的脑袋再来一下子。

 

戚小沐满嘴胡话,张嘴就死啊死的,戚大成气的不行,又打心里怕急了孩子会出事。一般人没练过铁头功,被花瓶砸那么一下子不是开玩笑,戚大成努力压住气,好言好语的劝:“先跟我去医院再检查检查,等检查完咱们再商量别的事,行不行?”

 

“不行!”戚小沐不让步:“反正我脑袋有毛病是铁板钉钉的事,除非你先答应让我跟卉舒在一块儿,要不我不去。”

 

“你他妈……”戚大成憋憋气,再劝:“你小时候的作业都是爸爸帮你写,爸爸最疼你对不对?你要出了事可让我跟你妈怎么活!快点跟我去医院再做个检查。”

 

“我不!你先答应了我再去!爸你看的书多,该知道自古至今为情自杀的人从来就不少,我就是很会为情自杀的那类型!”

 

戚大成的肺都快被气炸了:“再跟老子说死啊杀的我宰了你个王八羔子!”

 

“宰吧宰吧!反正我妈砸过一回我也死过一回了,不差再挨你一顿宰!”说着戚小沐扒拉扒拉头发,让白纱布全都露出来,又一指纱布:“朝这儿宰!再来一拳我就见阎王去!来吧!马上向我进攻!”

 

纱布的白刺伤了戚大成的眼,他心里一疼,态度软了下来:“就算我答应你跟卉舒在一块儿你妈也不可能答应,卉舒她爸她妈更不可能答应,你何必从这事儿上较真呢!再说卉舒都回家住了,人家这不是明摆着要跟你分手吗?你就不能跟卉舒学学,也听一回老人言?”

 

“卉舒想干嘛我管不着,我就管我自己走哪条路。”戚小沐皱皱脸皮,说:“爸,别人我不管,我就想让你表个态,想让我做手术就一个条件——就算你不答应让我跟卉舒在一块儿,也得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能再干扰我的感情。”

 

“个屁孩子有什么感情!”

 

“对,我没感情,就你跟我妈有感情,不把我砸死不甘心的感情。”戚小沐挥挥手:“爸,咱俩没共同语言,你走吧,拜拜。”

 

戚大成上火了:“能耐了!敢赶老子走了!你今天不跟我去医院老子哪儿都不去!”

 

“你先答应我跟卉舒在一块儿我再去医院!”

 

“我不答应!”

 

“我不去医院!”

 

养个这种闺女戚大成真是一点辙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淡定,淡定下来以后决定先哄着闺女去医院看看脑袋再说别的,就咬着牙说:“我中立!我中立行了吧?我谁都不支持总能行了吧?”

 

戚小沐还不满足:“你发誓中立!”

 

“我发誓中立!”戚大成嗓子眼里灌满了火。

 

“好好好,爸你真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原来只要一旦以“死”相逼老爹就没辙,拿住老爹的软骨了,戚小沐是真放心了。

 

“跟我去医院!”戚大成抬腿往前走。

 

“噢,好,”戚小沐在他屁股后头跟着,转圈眼珠,说:“爸,我得跟你说个事。”

 

“嘛事?”

 

“今天早晨史诗帮我看的病,她说我暂时不能做手术。”

 

“史诗才工作多久?还是让你李姨看看放心。”说着戚大成掏出手机来:“我得先给清芳打个电话……”

 

“别打!”戚小沐急忙夺过戚大成的手机:“爸,李姨那么忙现在说不定在做手术呢,你别打扰人家。”

 

“她今天没手术,帮你看看脑袋没问题。”戚大成从戚小沐手里把手机夺过来,又按键。

 

一看快露馅了,戚小沐就决定自首了,现在自首起码只得罪老爹一个人,到时真查出来可就连李清芳也得罪了——担惊受怕的费了那么大的劲给你检查脑袋结果你全是忽悠人,能不得罪人家吗?得罪未来婆婆的事戚小沐可不愿干,于是她说:“爸,我还得跟你说个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说。”

 

戚小沐往后退一大步:“我没脑震荡脑淤血。”

 

戚大成身子一僵:“什么?”

 

“没什么!”戚小沐又往后退了一大步:“我刚才逗你玩的!”

 

“逗我玩?”

 

“对,逗你玩!我脑子一点毛病没有,真的!”说完戚小沐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爸你说的你中立!说话不算话的是小狗!”

 

“逗我玩……我他妈……”戚大成旋风似的原地转两圈,铁着脸摸起地上的不知道是谁扔的半截凳子腿,朝着戚小沐追了过去:“兔崽子!越大越他妈不像样儿!你给老子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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