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妇 - 第五十二章

2012-06-09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有爹娘养着,当学生的几乎没什么生活负担,除了学习就是玩,简称学习玩。戚小沐傅卉舒史诗和常娥便是如此,她们的全职工作就是学习玩,为了充实人生戚小沐还搞了一个兼职——伤个春悲个秋为赋新词强说愁,不愁装愁,愁更愁。

 

愁嘛?愁消毒。

 

这三十天内,戚小沐无数次打着消毒的招牌要跟傅卉舒亲热,那种舌头碰舌头的滋味她算是记到心里了。她天生胃口好,就爱吃,一沾到好吃的东西就爱吃起来没完,比如傅卉舒的舌头,她只浅尝过一次就深刻表示她很怀念了。

 

于是她装傻卖乖的去找人家消毒,可惜傅卉舒的舌头很高贵,不肯轻易示人,她耷拉着舌头找傅卉舒一次,傅卉舒就挥着拳头把她吓回去一次,连句喜欢都不说还敢找我消毒?美得你!想吃咸鸭蛋就别找我消毒!傅卉舒一想到咸鸭蛋就满肚子上火,偏偏戚小沐买过好几次咸鸭蛋,还就着馒头有滋有味的吃。傅卉舒看她吃一回咸鸭蛋就暗骂自己遇人不淑,找谁不好非得找个这种饭桶?气一上来就恨不得端起机关枪把她跟咸鸭蛋一块儿给突突突喽。

 

于是戚小沐尝不到美味,于是她很愁,愁得成天学驴叫,快愁死了。

 

这期间常娥又交了一位学油画男朋友,跟初恋相比这次比较有进步,谈了一个星期才分的手。戚小沐问她这次又是为嘛分手?常娥说:“跟上次差不多,他想摸胸,老娘没答应他就耍孩子脾气,他娘的!我还没耍脾气呢他先耍上了!我找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找儿子!我要不跟这种孙子分手我就是孙子!”接着发誓:“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三次我要再找学油画的我就是个大王八!我要向刘红学习,找个像陈航一样的好男人!”

 

成天刘红陈航的,有机会一定要会晤会晤,戚小沐嘴上力挺常娥做的很对分的很好严重支持她找个像陈航一样的好男人,暗地里寻思不想摸她胸的男人才是孙子……吧?

 

在这一个月,史诗跟王灵也越走越近了,王灵每天必会给她打电话,每隔三四天必会找她逛街或吃饭,弄的挺热呼。史诗在两人的相处中基本上是处于被动的位置,王灵打电话她就接,找她逛街她就去,可能是害怕王灵会跟高中那会儿一样一找男朋友就把她给扔到一边的缘故,也可能是身边的新朋友一多就会淡化老朋友的缘故,总之,她顶少主动去找王灵。而不可否认的是她还喜欢着王灵,一见到王灵她的心还是会跳几下,只是跳的没以前那么强烈而已。

 

在高频度的接触了这一个月之后,史诗邀请王灵来她合租的新家里做客,也好让她认识一下自己身边的好朋友。王灵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王灵来前史诗把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还买了两大袋子菜,好为心仪的姑娘一展手艺。

 

王灵来的时候傅卉舒几个都在,互相介绍完再互相打量。傅卉舒是史诗的室友,王灵对她格外关注了一些,她的眼睛在戚小沐和常娥身上逗留的时间很短,在傅卉舒身上逗留的时间倒挺长,有意无意的打量了好几遍,又走到史诗身边并肩站着,像是在向傅卉舒宣示着一些什么。

 

看着王灵跟看情敌似的看自个儿,傅卉舒挺冤枉的耸了耸肩。她见过王灵的照片,对她不算陌生,她个头不是很高, 一米六左右,肤如白玉,娇小玲珑,长的有几分像过气的歌手杨钰莹,说话软声细语,温温柔柔,跟林妹妹似的,顶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常娥和戚小沐一听她叫王灵,跟印象中的“亡灵”同音,猜着她就是史诗的梦中情人,不由的多看了几眼。戚小沐看完了摇头,没她家卉舒漂亮,无感。常娥看完了也摇头,这个女人太温柔,不是老娘爱喝的那壶茶,跟她绝对玩不到一起去。原来史诗喜欢这号人,难怪对老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怪老娘不温柔啊!

 

王灵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普通人坐沙发都会放松的往后倒,她坐沙发则是拽着身板往上挺,特别像家教良好的望族名媛,一举一动都透着黛玉式的自尊,只是略显程序化。她似乎很在意牌子,看到戚小沐她们穿戴的衣服耳钉先问是什么牌子的,是名牌就多看两眼,不是名牌就一眼扫过。她也不大会说小民爱听的那些市井笑话,聊起天来跟张爱玲写的文章似的,一会儿把生命比喻成华美又爬满虱子的袍,一会儿又感叹还年轻吗不要紧过两年咱们都得老所以扬名立万要趁早,极具文艺范儿。这种调调,白领小资可能很受用,大老粗恐怕一般听不懂,也就弄的随性惯了的戚小沐和常娥很拘谨——她们俩就爱说些市井笑话。

 

戚小沐偷偷问史诗:“王灵是诞生于贾史王薛中的那个王家吧?就是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那个王家,她是不是跟王熙凤还有裙带关系?”

 

史诗说:“你少见人就损!王灵父母都在国企,家庭是不差但也没那么离谱,工薪族而已,算是小家碧玉吧。”

 

“噢!看她那派头真吓了我一跳,原来她跟我是同类呀!”

 

“谁跟你是同类呀?王灵可比你有品位的多。”

 

原来笑不露齿再引用几句张爱玲就是有品位,戚小沐懂了,跟常娥一咬耳朵,常娥也懂了。

 

为了表明自己其实也很有品位,戚小沐跟常娥学着王灵的模样装文艺装淑女,戚小沐把时不时就挂嘴边的老毛改成了三毛,一张嘴就幽幽大叹我的灵魂骑在纸背上;常娥则把张嘴就往外冒的“老娘”改成了“妾”,一开口就是妾以为妾以为。了解她们的傅卉舒和史诗自然知道她们天生爱闹,毫无恶意,不了解她们的王灵听到耳朵里就不是个味儿了,那一个灵魂一个妾的多像讽刺呀!戚小沐和常娥都挺有眼色,一看自个儿那文艺腔装的惹人嫌,就赶紧把嘴巴上的拉链给拉上了,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就把王灵给得罪了,得罪她没关系,给她留下坏印象,成为史诗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就不好了。

 

嘴上没法痛快的说话,常娥心里很不痛快,她背地里对戚小沐说:“小沐,妾以为王灵肯定会跟男人结婚。”

 

戚小沐问:“这玩意还能看出来?你这小妾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不好,就是一种直觉,我挑男人的眼光是不大行,我看女人可是准着呢!妾以为她长的跟杨钰莹似的还算可人,就怕作风跟不上趟。”

 

“噢!原来你对玉女有意见。”戚小沐瞄她一眼:“仙子,你是嫉妒人家了吧?”

 

“我嫉妒她?我嫉妒的着吗!”常娥突然很生气:“老娘很差吗?追我的人有一个排,我犯得着嫉妒她吗?我告诉你,玉女一旦变欲女,活生生的吓死你!这个欲不光指性,还有钱和名。我可不是说她坏话,我就是表达表达我对她的观察。”

 

“我懂我懂,毛主席作证,我就喜欢听你说观察。”戚小沐急忙安慰她:“仙子,我观察着,不对,妾以为,王灵跟史诗站一块儿绝对没你跟史诗站一块儿养眼,你跟史诗才是真配……”

 

“放屁!”骂完了放屁,常娥又轻飘飘的飞升,跟史诗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是她不是王灵,人多少的都有点护食心理,一旦跟谁呆的时间长了就容易拿着对方当自己人看,不愿让别人跟自己抢。戚小沐那句安慰送的很及时,常娥立刻舒坦了不少。

 

还说不嫉妒!戚小沐撇了撇嘴,要不是常娥刚跟二恋男友分手没多久,她非得认定常娥正在暗恋史诗不可。

 

若问史诗最喜欢王灵哪一点,她应该会说一个字——柔。王灵的性子是很柔弱的,属于小鸟依人型,偏偏自尊心很强,柔弱的性子加上强烈的自尊,使她一旦有了心事往往只会在心里憋着,不会轻易说出来。她能感觉到戚小沐和常娥对她有看法,她心眼不大,不会对不喜欢自己的人有什么好印象,当即就在脑海中朝着戚小沐和常娥的脑袋划了两个大黑叉。但她依然笑呵呵的跟她们说话,只是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来史诗这儿了。

 

不管怎么样吧,王灵能在做客期间一直笑着,没有抬屁股就走,这说明她的脾气还是挺不错的,的确,她不轻易发怒,想发怒了也不轻易让别人看到,脾气是真的不错,这也是史诗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戚小沐除了在傅卉舒跟前常常表现的像个白痴,其他时候她还是挺敏感的。当然,在傅卉舒跟前像白痴不能全怪她,傅卉舒打小就压制着人家,动不动就赏赐人家鼻子一记金刚拳,不白痴也给揍的白痴了。

 

敏感的戚小沐隐隐地觉出王灵对自己和常娥好像有点厌恶,对傅卉舒好像也有点敌意,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这种敌意因何而生——嫉妒啊吃醋啊同性相斥啊!厌恶自己和常娥就罢了,对傅卉舒有敌意还了得?戚小沐不装淑女了,不拘谨了,她使坏,吃饭的时候要么说“打是情骂是爱,史诗常娥很恩爱”,要么说“重庆山东南北天,千里姻缘一线牵,史诗常娥一墙隔,千年修来对头眠”,以让王灵淹死在醋里。

 

史诗在王灵跟前一向跟驯养完毕的大母狼似的温和柔顺通人性,有王灵在,她不愿表现出辣的一面,只能怒视戚小沐,一张脸黑了又黑。她黑着脸朝傅卉舒使眼色,让傅卉舒管管戚小沐,傅卉舒权当没看见,什么也不管。她倒是乐得让戚小沐捣乱,有戚小沐胡闹起码气氛能热闹点,她就爱看热闹。

 

在餐桌上常娥没法再跟戚小沐嚼舌头,不能嚼舌头就在嘴巴上拉拉链,嘴巴一拉上拉链,就激活了脑细胞,遥想完败的初恋二恋,一个三天一个七天,都没苍蝇的寿命长,叫人情何以堪?她没怎么听到戚小沐的那些胡说八道,只沉浸在“二次失恋”的情绪中不可自拔。千万别以为她很伤感,她不是一般人不能拿常理来看,别人失恋吃不下饭,她一失恋胃口就好,并且浑身舒坦——又踹了一个猥琐男,多么威武!她揣着自豪感只顾着大口吃饭,吃到辣椒就埋怨史诗不会做菜,史诗忍不住的跟她顶了顶嘴,倒也应了那句打是情骂是爱。

 

王灵的脸色稍微变了变,拿筷子的手无意中紧了紧。傅卉舒一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清风细雨的转了话题,问王灵业余时间喜欢干什么,王灵说喜欢学学法语。傅卉舒问法语好学吗?王灵说好学,接着咕叽咕叽的说了几句法语,然后大赞法语是多么的美妙动听,一边赞一边咕叽几句,咕叽完了也不解释嘛意思,戚小沐傅卉舒和常娥根本听不懂,一时间几个人都成了大文盲,听的一愣一愣的。史诗常跟王灵在一块儿,倒是能听懂几个词,但不多。在她们这群不知法语为何意的人面前,王灵的谈吐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若说戚小沐的捣乱是往史诗身上浇油放火,那么王灵的咕叽就是往整个餐桌上泼冷水,一盆冷水泼下来,餐桌上立刻出现了冷场。常娥可能觉得不够冷,挑挑凤眼,雪中送冰:“跟种地的谈方程式就能显得有学问?赛!懂方程式的还不会种地呢。”

 

王灵放下筷子,脸上挂了一层霜,餐桌上的气温又下降了十度。

 

史诗赶紧往常娥碗里夹菜,好赶紧堵住她那张大嘴。她不怪常娥,常娥那张嘴说放炮就放炮,她早就习惯了。她习惯了王灵可不习惯,看着史诗的动作,王灵的脸又寒了几分。

 

戚小沐眨巴眨巴眼,桌子底下踹常娥一脚,伸着脖子笑嘻嘻的对王灵说:“仙子刚分手,难受又空虚。听说你们学校帅哥挺多,给她介绍几个吧。”

 

“好啊,” 戚小沐是在给这种局面找台阶下,王灵不傻,就重新摸起了筷子。

 

气温总算回升了。

 

这顿饭吃的……史诗皱了皱眉,夹了一块土豆片放嘴里细细地嚼。

 

傅卉舒留心观察着史诗的表情,不多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去厨房烧水。

 

戚小沐注意到傅卉舒在叹气,就尾随着她去了厨房,问她怎么了,傅卉舒说:“我替史诗担心。”

 

“你替她担心什么?”

 

傅卉舒往水壶里接满水,说:“总觉着王灵把自尊表现的太明显,有时自尊太强了反而是掩饰自卑的表现。偏偏史诗在她面前又跟个猫儿似的……我说不清楚,反正她们两个相处的不自然。”

 

“我也觉得不自然,看着别扭。”

 

“难得你有这份眼力。”

 

“当然,我谁呀!”戚小沐懒得操心别人家的闲事,就搂住傅卉舒的脖子,撅嘴:“卉舒卉舒,我嘴脏了,你帮我消消毒。”

 

“吃你的咸鸭蛋去吧!”

 

“我不,你帮我消毒。”

 

“一边去!”

 

“不!”

 

傅卉舒被她缠的没办法,就在她脸上亲了亲。

 

戚小沐十分不满意,耷拉出舌头来,嘴里跟长了个大瘤子似的呜囔呜囔的说:“是这里脏了!”

 

傅卉舒高举拳头:“还想挨揍是不是?”

 

戚小沐哼哼两声,把舌头缩回去,消停了。

 

谁都没想到,这顿饭成了王灵的催化剂。她是喜欢史诗的,也是害怕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的。与万万千千个女孩一样,她交男朋友,跟男朋友尝禁果,是为了逃避,也是为了测试——测试自己究竟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或者说,测试自己究竟正不正常。是的,与大众的想法一样,在根深蒂固的千年传统的潜移默化中,她觉得同性相爱不正常,这是件十分无奈又无可厚非的事。

 

她并没有测试出什么来,她不讨厌她的男友,也不讨厌跟男友在床上做运动,可是一想到史诗心里总会发疼,史诗在她心里的地位似乎是无人能够代替的,所以她跟男友分了手,跟史诗又重新联系,见史诗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她欢喜不已,也害怕不已。她比史诗大一岁,已是20出头的人了,对社会的残酷已经有所体验,她一边想要爱情,一边惧怕现实,在生活的夹缝里,带着苦味的暧昧和纠结应运而生。

 

跟史诗的朋友们吃了一顿饭,王灵有了危机感,史诗漂亮,喜欢她的人从来都不会少,史诗有个性,她想追求的人也大半能追到手,王灵怕史诗离开她,怕史诗对她不再百依百顺,于是在喜欢与现实之间,她选择了喜欢。

 

当晚她问史诗你喜欢傅卉舒么?史诗说卉舒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然喜欢。她又问常娥呢?史诗说常娥像个孩子,不讨厌。她接着问我呢?史诗沉默。

 

王灵也沉默。沉默了半柱香的时间,她对史诗说,咱们交往吧。

 

史诗半天没回过神,等回过神来,王灵的舌头已经伸到她嘴里了。她没有迎合,也没有拒绝,喜欢了王灵这么多年,终于得到王灵的回应了,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晕眩,有的,只是清醒的触感。

 

她数着王灵的舌头在她嘴里挑了几下,在她嘴里搅了几下,她甚至没有闭上眼,目若朗星清晰明了的体验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吻——不苦,不甜,平平淡淡。

 

深秋了,冷风带着尖刺呼呼刮着,是冷风吹散了热情,还是热情里携带着冷风?她不知道。

 

回到家,她对傅卉舒说:“王灵说要跟我交往。”

 

傅卉舒问:“你答应了吗?”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算是默认吗?”

 

“应该算吧。”

 

“卉舒,你吻过小沐吗?”史诗换着睡衣问。

 

“嗯,吻过。”

 

“什么感觉?”

 

傅卉舒想到她跟戚小沐的那次舌吻,红着脸说:“心会跳,舌尖香香的,还挺好玩,不由自主的想多亲她一会儿,可是又憋的慌,我们都不会接吻呢。”

 

史诗瞪眼:“你们都吃舌头了,怎么还不表白?”

 

傅卉舒又想到了那个咸鸭蛋,砸砸抱枕,说:“那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别提了!我跟她还有的熬呢!你呢?王灵吻过你了?”

 

“嗯,吻过了,”史诗顿了顿,说:“我不会接吻,她很熟练,想让我配合,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她忘了我是初吻。我说不出什么滋味,或者,根本没滋味吧。”

 

“你确定她不会再喜欢男孩?”

 

“不知道。”史诗坐到床上,略带迷茫的说:“明知道前边是悬崖,还把自己当成瞎子往下跳,卉舒,人就是这么奇怪是不是?”

 

“嗯,的确奇怪。看你跟常娥打骂惯了,再看你对王灵那么……那么……温和吧,我简直没法想象你还有千依百顺的一面。”

 

“像是戴了一张面具是不是?”史诗自嘲的笑笑:“我习惯了。从喜欢她的那一天起我就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完美,估计她现在的想法跟我差不多。因为在乎才想完美。偏偏越是力求完美的越是不完美,假里假气的,虚伪的紧。”

 

傅卉舒玩笑道:“这么看来你跟王灵倒是有点搭配了。”

 

“你可真会损人。”史诗伸手打了傅卉舒一下。

 

“说真的吧,我不觉得虚伪是什么罪过。”傅卉舒无所谓的摊摊手,说:“爆发户还喜欢买个高学历好表明他们是文化人呢,专家教授还喜欢用几个生僻字好表明他们名副其实呢,人嘛,谁还能不干点虚伪的事呢?咱们都一样,一边厌恶虚伪,一边又有意无意的应用虚伪。我也虚伪,在爸妈同学跟前很少不装,也就在小沐跟前顶少装,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她可没少让我揍。有几个人会挨了你的揍以后还能一心一意的对你好呢?除了小沐,我找不着别人。虚伪得了一时,虚伪不了一世,想跟谁过一辈子就不能对谁虚伪起来没完。你想跟王灵过一辈子么?”

 

“我不知道,以前想,现在不知道。”史诗低头在床单上划线,一道两道三四道,划了数十道线,抬起低垂的眼睛,说:“王灵其实一点都不坚强,她喜欢找个人来依靠,也喜欢有个人能在她身边陪着。小沐跟你一块儿长大的,她都没胆儿表白,可见想把喜欢说出来有多难。别说表白了,有多少人都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同性,那些说‘我不喜欢女人或男人,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个女人或男人’的,不就是在潜意识里不敢也不愿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么?我一直觉得我比王灵要坚强的多,暗恋她那么长时间,却一直畏畏缩缩的不敢说心里话,可是王灵说出来了,我一点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勇敢,多少女孩不敢说的话,她说出来了,我挺……怎么说呢,挺感动的吧。”

 

“感动……”傅卉舒看看窗,窗外的夜像沾了一层胶,黏黏糊糊的,仿佛一旦走入那片黑,脚就会被牢牢粘住,退不得又进不得。她轻声说:“爱情就是彩票,买的人多,中奖的人少。想中奖你顶好当个操作员,想让它蹦哪个数就让它蹦哪个数。操作出来的大奖是没打天上掉下来的让人兴奋,可是踏实保险啊。史诗,好好想想吧。”

 

史诗默不作声,拉过被子蒙住了脸。想着,这原本应该是个美妙的夜,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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