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妇 - 第六十六章

2012-06-30

在太行山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戚小沐常娥徐则林和班长没有画画,四个人在山上结伴游玩,从日出玩到日落,拍了不少照片。

 

从第三天起,四个人开始背着画夹外出写生,看到心仪的景色就画下来。有时也会在蔡玉泉的带领下去附近的几个铁匠家里视察一番铁匠们的手艺。打铁本身就是个力气活,一般人玩不了,随着工业化机械化的普及,干铁匠这差事的越来越少了,年轻人基本上不愿再打铁,能精通掌握这一手艺的多是些有了年纪的中年人或老年人,很多老人会叹息自己的手艺后继无人,这一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古老职业的逐渐衰落,不知是时代的进步,还是时代的悲哀。

 

他们外出写生的时候吸引来不少村民和孩子,孩子们围着他们转,班长和常娥买来几瓶汽水和几块雪糕分给他们吃,孩子们围着他们转的更厉害了,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听的心里怪舒坦。有的村民问他们能不能给自己画张相,几个人爽快的答应,他们的手头功夫都挺强,画的不止像,而且传神。村民看着欢喜,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做客,一边说着家常一边做些家常菜,跟他们喝两盅酒,还拿出山楂柿饼山核桃等等的土特产送给他们。吃完了,大婶教给他们喂牛喂驴,老人教给他们怎么识野菜怎么辨药草,看看朴实诚恳的村民,想想在钢筋森林里生活的都市人,戚小沐仿佛穿越到了世外桃源,恍如隔世。

 

戚小沐每天都会给傅卉舒打电话,她会把她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所有一切都对傅卉舒说,就连蹲大号用了几分钟也会告诉傅卉舒,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傅卉舒说你蹲大号的事就不用告诉我了,戚小沐说:“不行,我要让你感受到身临其境!这里茅坑挺深,没法冲厕所,里头净是蛆,我和仙子都害怕它们往脚上爬。去了两次学了乖,不去茅坑了,找个偏僻的地方解决问题,我帮仙子放哨,谁知道仙子跟便秘似的一蹲大号就嗯啊啊的,排泄物还特别臭,吸引来很多翩翩飞舞的绿豆蝇……”

 

当晚傅卉舒没能吃下多少饭,史诗乐了大半天。

 

史诗跟常娥吵嘴吵惯了,常娥一走她没了能吵嘴的人,十分无聊。无聊到极点,就给常娥打电话,在电话里跟常娥吵嘴,或者发条短信,损损常娥。常娥很乐意陪她练嘴皮,身边有个能跟你吵嘴而不会记仇的人存在,感觉挺不赖。不知不觉中,两人养成了一个时刻看手机的好习惯。

 

戚小沐和常娥在外写生的第五天,王灵约史诗一起逛街,逛街能让人放松,两人的相处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相对自然的状态。史诗终究是在乎王灵的,看到两人能轻松的聊聊玩玩她打心眼里觉得高兴,路过花店的时候就买了一束玫瑰送给了王灵。

 

王灵甜蜜的接过来,跟她一起去吃饭,史诗迁就了王灵,点的菜里都没蒜没葱没香菜,全是王灵爱吃的。王灵也挺高兴,握握史诗的手以示欢喜。

 

菜还没上来,两人随便聊自己的学校都有了些什么新鲜事,倒也融洽。王灵见史诗不时的会拿出手机看,便问她:“你在等谁的电话?”

 

史诗晃晃手机,坦言道:“常娥的。”

 

“你对常娥很挂心啊!”

 

“挂心朋友不应该吗?”

 

王灵吃着醋问:“常娥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还跟你住一起?”

 

“她跟她男朋友早分手了,”史诗顺口发表对常娥的看法:“没谁规定有了男朋友就必须同居,常娥那家伙毛病一大堆,好歹还懂得洁身自爱,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灵一直不曾对史诗坦言过她和前男友同居的事,心下有虚,再加上醋意,不由的发了火:“原来你一直不同意跟我住是因为担心我会沾污你,你要洁身自爱!原来你一直觉得只要跟我住到一块儿就能变脏!”

 

史诗大怒:“你说这种话真是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那你说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跟我住?可别再瞎扯些什么不想进展太快的糊涂话,我听腻了!”

 

“我不跟你住是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可是你跟我明显都没做好要过一辈的准备!你前怕狼后怕虎的连一生一世的想法都没有我怎么跟你同居?你去酒吧有理,乱交朋友有理,你浑身净是理儿,全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我在你跟前就没一点理儿是不是?你动不动就把错全往我一个人头上推,简直不可理喻!”

 

王灵气极,甩头就走,玫瑰被遗弃在餐桌上,孤独无依。

 

史诗倚窗而坐,没有去追,没有去哄,长发洒在消瘦的背上,看去是那样的柔弱。

 

她看着那束玫瑰,突然觉得可笑。她给王灵买过许多次花,王灵从不曾为她买过一次。是不是收花收的多了,就不再把花当成一回事了?

 

一个人默默地吃饭,默默地走去花店,看着琳琅满目的鲜花,默默地买了一支黄色郁金香。

 

据说,黄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没有希望的爱。

 

心不痛,只是冰凉的有点疼。

 

从餐厅跟史诗闹了一次别扭,王灵没再给史诗打过电话,她一心等着史诗来哄她,来向她道歉,可是接连两天史诗毫无动静,她十分失落。李颖及时闯入,送她玫瑰,陪她逛街,带着她去酒吧,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说现在的李颖是个花花公子一点不过分。她除了打扮的时髦了一点,除了把短短的头发染成了一片金黄,剩下的还是老样子,男装男鞋男士手表,一概的男性化。她如今在一所普通大学读书,当年高考分数不够线,为上大学花了她老子不少票子。李颖的爹爹是个文化水平不算高的建筑承包商,家里有钱,而在中国加入世贸前后,在这个缺什么也不缺人才的城市,随着受过高等教育的竞争者的增多,国外优秀设计和承包商的注入,以及十六大之前的官场动荡官海沉浮——新皇即将登基,以前结交的官爷要么退休要么调职要么被新人顶替——等等一大摞主客观因素,李颖他爹的公司不比前些年好干了,李颖的家庭收入走上了下坡路,当爹的会恶意拖欠工人工资,当闺女的就去给当爹的要债,她不会问她爹挣钱容不容易,只会伸手给老子要银子。老子因为在外头有二奶,觉着对正妻和“太子”很亏欠,于是太子要多少他就给多少,一般不还价。娇养忤逆儿,老子越没原则的惯太子越不成器,自打上了大学李颖最大的收获有三个,一个是挂科,一个是追姑娘,另一个就是学会了怎么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挂科补考不用花什么钱,追姑娘和吃喝玩乐可都是要用银子作支撑的,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家里的底子应该还能供她挥霍几年。

 

李颖从老子那里要来的银子大部分都用来追姑娘了,给姑娘买这买那,带着姑娘吃这吃那,买东西的时候不是名牌她不买,吃东西的时候不是上档次的饭店她不去,她的这一烧钱行为用她的话来说就叫“泡妞”,泡妞这个词从女人嘴里说出来是很不入耳的,但她就喜欢用这个词,王灵就是她想“泡”的对象之一。

 

由于肖畅也经常去酒吧,王灵跟她也就成了还算聊得来的朋友。肖畅在一个综合院校的艺术系读书,大一下半学期跟李颖重新联系,可能是高中那会儿爱的不够深的缘故,两人由情人变成了单纯的普通朋友。肖畅上了大学后一直单身,她不想找男友也不想找女友,去酒吧也不是为了找乐子,这个酒吧是她师哥的小姨开的,小姨因性向问题而被家人拒之门外,连过年都没法回家,一大家子人只有师哥对小姨没看法,师哥是个绅士,不歧视任何人,为了支持小姨他每隔几天会来酒吧弹弹琴唱首歌,肖畅跟师哥是知心好友,有时她会跟师哥一起过来帮点忙,顺便跟调酒师学学调酒,只是不会跟任何人调情。在酒吧这种环境,有师哥跟他小姨在一边护着,倒也没几个人敢调戏肖畅。

 

肖畅还是挺了解李颖的,她看着王灵跟李颖走的越来越近了,就提醒王灵:“李颖本性不坏,太缺德的事她干不出来,也会逗女孩开心,跟她做朋友完全没问题,就是肠子花的很,跟她做情人早晚能郁闷到你”,李颖是什么样的人王灵心里有数,但她正处于失落期,性子不够强的她急需有个人来陪。于是她和李颖越来越亲密了——赌气式的亲密。史诗越不来找她哄她,她越赌气,跟李颖越亲密,赌气到一定程度,终于在酒精的刺激下,明知不应该,还是纵容了自己,跟李颖来了一次带着十足报复的长吻,虽然她只是想宣泄心中的不快,身体感情都没出轨,而那一吻也跟出轨差不多了,尽管只是报复性的发泄。

 

年轻的人,总会伴随着一些年轻的放纵,也总会缺乏一些该有的责任感。

 

一吻过后,王灵痛哭不已,思前想后,才发现在她跟史诗的这段感情里,是史诗一直在迁就她爱护她关心她,李颖算什么呢?李颖连个朋友都不算上!王灵的脸上可能带着无数张假面具,而她喜欢史诗的心是真的,或许是良心的谴责,她对史诗坦白了她跟前男友同居的事,也坦白了她跟李颖的那一吻。她不愿再对史诗隐瞒任何事了,也不愿再前怕狼后怕虎的顾忌这顾忌那了,她做好了要跟史诗一生一世走下去的准备,她希望史诗能原谅自己,能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可惜,晚了。

 

史诗久久地沉默,再次提出了分手。

 

王灵又哭了,史诗发了一会儿呆,长长的叹息,她说:“我知道你一发脾气就会等我去哄,等我去道歉,可你从来不想想我究竟有没有错,究竟是不是也需要一个人来哄一哄来宠一宠,你把我想的太坚强了啊。你同居过的事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对我隐瞒想给我留个最好的印象,我也能理解,毕竟都是咱们交往之前的事,我没计较的必要。但你为什么会一边跟我交往,一边又跟李颖……千万别说喝醉,酒精不是理由,也千万别说只是亲个嘴而已,咱们不是老外,没谁会随便亲别人的嘴。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一吵架就放纵,日子还怎么过?我不怪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得承认我也有错,我最大的错就是一旦对你有了意见就憋到心里不说,憋着憋着就跟你有了隔阂,要是我能说出来咱们一起平心静气的聊聊,把该改的都改了,说不定咱们能一直好好的。一份感情出了问题不可能全是一方的错,咱们都有错。镜子只要不破,修修边磨磨沿,总有办法把它放到镜框里。镜子一旦破了,即使能重新圆起来,中间的缝也补不上了。咱们俩都不是十来岁的孩子了,都不小了,大三了,明年大四,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就该考虑是考研还是就业了,往后每走一步路,每做出一个选择,都该为自己负责了。李颖不是安分的人,你要看清楚才好。王灵,你性子弱,喜欢找个人来依靠,可是你得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逼着自己坚强些吧。学业为重,酒吧尽量少去,当初拼死拼活的考上了名牌大学,千万不要拿着前途开玩笑。就这样吧,再见。”

 

再见,我的初恋。

 

史诗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泪水模糊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看不真切。

 

王灵望着她决然又孤寂的背影,心碎了一片,泪如泉涌,打湿了整张脸。

 

回家后,史诗缩在角落,默默地发了一晚的呆。

 

生死只需几秒钟,长大只需一瞬间。

 

一夜之间,她像发了疯一般的快速成长,也懂得了为什么有的人会说爱情就是烧饼。

 

不比鱼翅燕窝,烧饼一点也不华丽,一点也不贵重,一点也不浪漫,它很常见,很便宜,很平凡,是个人就能吃的起,饿的时候它是饕餮盛宴,饱的时候它不值一文钱。烧饼品种多,芝麻的,油酥的,带馅的,总有一种能满足你的口味。也很容易做,每个人也都能做,技艺高的人做出的烧饼,会让你吃一辈子也吃不厌,可是一旦掌握不好火候,它将会成为垃圾筒的贵客——因为太便宜,所以人们舍得扔。

 

包装的再好再精美,烧饼也只是个烧饼,它不会因为包装好看就好吃多少,也不会因为包装难看就难吃多少,好吃难吃,不在于包装,因为能果腹的是烧饼,不是那张包装纸。

 

是的,浮华总有消褪的一天,爱情就是块不起眼的烧饼。年轻的人们,却往往不会懂。

 

史诗懂了,仅仅用了一个夜的时间。

 

也只是用了一个夜的时间,她禁锢了自己的心,天下的人,包括今夜之前的自己,大半都在追求华美的鱼翅燕窝,而对烧饼不屑一顾。装大度装深沉装完美装的有品位,以求能跟那份鱼翅燕窝相配,却不掂量掂量自己究竟能不能吃得起,更不算计算计鱼翅燕窝究竟能不能当作主食来吃。

 

米和面才是永恒的主食,用面做的烧饼尽管便宜,却是主食的一种,鱼翅燕窝如何能比?

 

她不认为她能找到那个会珍惜烧饼的人,她对爱情,没了念想。她只盼着戚小沐和傅卉舒这两个从小就懂得互相依赖互相信任的女孩,能帮她谱写一曲真正的爱情童话。即便不是童话里的主人公,能在旁边看看,看看这个世间还有那样一份从一而终至死不渝的真爱,也好。

 

史诗情绪不佳,好在有傅卉舒一直陪在她身边,不停的开导她,不断的跟她说笑话,她的情绪恢复的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看去还算是平静的。

 

晚上傅卉舒吃着葡萄给戚小沐打电话,说:“小沐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听!”戚小沐就爱听消息,不管好的坏的她都爱听——听完好八卦,于是催道:“快说快说,嘛消息?”

 

傅卉舒慢悠悠吐出葡萄籽:“先叫声主子。”

 

“我才不。”

 

“不叫就不说。”

 

“不说拉倒!反正我不叫!”

 

“不叫拉倒!反正我不说!”

 

“你不爱我!”

 

“回答正确!”

 

“大渣渣!”

 

傅卉舒脸一拉:“你再叫一遍试试!”

 

戚小沐哼唧两声,气呼呼的叫:“主子!”

 

“乖奴!”傅卉舒笑没了眼。

 

“消息!快说!”

 

“史诗失恋了。”

 

“真的?”

 

“要是假的我就是你亲姐姐!”

 

戚小沐欢呼:“伟大的阎王爷爷!她终于跟王灵分了!太好了!我得砸个核桃庆祝庆祝!”

 

“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人该有的态度!王灵那人靠不住,史诗跟她分了好,你难道不觉得好?”

 

“我觉着也不坏,从她们搞对象第一天起我就盼着她们分,盼着盼着终于盼来了人民大解放,啊哈!祖国河山一片红!阿弥陀佛!”

 

“对对对,阿弥陀佛,”戚小沐十分慈悲的说:“狮子总算不用再当狮子狗了,阿弥陀佛!”

 

“凭实说,咱们要是摘下有色眼镜来看王灵,王灵其实不差,就是不大适合跟史诗走这条路。”傅卉舒底气不足的问:“咱们俩盼着人家分手是不是太缺德了点?”

 

“这有什么缺德的?反正她们早晚都得分,晚分不如早分。”

 

“咱们还早晚都得死呢!是不是晚死不如早死?”

 

“你语文学的真差劲,用的类比太不像话了!史诗情绪还好吧?”

 

傅卉舒揪着葡萄说:“看着还算正常,心里肯定不好受,再怎么说也是初恋,伤心难免,她得恢复一阵子。”

 

“史诗在王灵跟前不一直跟奴才似的吗?怎么突然有这么大魄力跟人家分手了?”

 

“一言难尽,电话上不好说,等你回来再说吧。”

 

“不厚道,你吊我胃口!”

 

“我不光吊你胃口,还得憋死你!”傅卉舒拿起桌子上的可乐,笑嘻嘻的半躺到床上,“这事你先别跟常娥说,常娥嘴巴大,她和史诗见天吵嘴,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刺激到史诗就不好了。再重复一遍,不能跟常娥说,听到没有?”

 

听了新鲜事而不能跟朋友八卦,太过折磨人,戚小沐丧气的说:“我真恨接你这个电话!”

 

“我要的就是你的恨,你——”傅卉舒一扭头,看到史诗就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瞪她,吓的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妈——呀!”

 

“你妈呀!你骂我干嘛!”戚小沐不明就里的嚷嚷。

 

史诗指指手机,示意她先打电话,傅卉舒心虚的点点头,屏着气对戚小沐说:“我去厕所,等会儿再聊。”

 

“你刚才叫唤什么?干嘛骂我?”

 

“没骂你!看到一只蟑螂。”

 

“屋里有蟑螂?你那么爱干净还能招来蟑螂?”

 

“不说了,挂了!”

 

“别挂!你想我不想?”

 

“不想!挂了!”

 

“别挂!不想就不能挂!”

 

“想死你了!挂了!”

 

“再叫声主子!”

 

“你做梦去吧!”

 

挂上电话,傅卉舒瞄瞄史诗,咧着嘴说:“小沐说她挺思念你的……”

 

“行啦妹妹!”史诗觑着眼看她:“我才知道咱们里头嘴巴最大的不是常娥。”

 

“当然不是常娥,是小沐嘛。”

 

“小沐怎么能跟你比?”

 

傅卉舒羞涩眨巴两下眼,抱着可乐咕嘟了大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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