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妇 - 第三十四章

2012-06-09

李清芳一挂电话戚小沐就意识到坏事了,依着傅卉舒的脾气怎么可能任她吼?肯定是长辈接的,她急忙把灯关上,心惊胆战的躲到被子里装睡。

 

刚装睡不到两分钟,门铃就响了,她第一次觉得跟傅卉舒的家离得太近了不是什么好事,把眼闭的死死的,一再算计是傅士隐驾到还是李清芳驾到,异性相吸,公的过来好说话,同性相斥,母的过来……难办!

 

门铃响起来没完,戚大成和冯燕都被吵醒了,冯燕去开门,一看是李清芳,赶紧问:“清芳,有急事?”

 

“有!我找小沐有急事!”李清芳一脚踢开戚小沐卧室的门,打开灯,把她从被子里揪出来,逮住她的右耳朵狠捏:“王八羔子!你骂谁呢?谁没职业道德?谁是白无常?我什么时候一刀两命了?你听谁胡说八道的?你对穿白大褂的哪儿来这么大怨气?现在就这么偏激,以后还了得!谁让你小小年纪埋怨这埋怨那的?不跟我说清楚你甭想有好日子过!”

 

“呀呀呀要小命了!”戚小沐努力往回撤耳朵,可李清芳用劲太大,撤不回来,“误会!疼死我了!李姨误会!”

 

戚大成和冯燕跟着过来,冯燕问:“清芳,小沐又办什么缺德事了?”

 

戚大成紧着问:“小沐拔你气门芯了?你不是刚买了一辆车吗……我的天,她扎你车胎了?”

 

“爸,车胎比气门芯贵,我有数!你不能诬蔑我!”戚小沐为自己辩解:“我是毛主席的好学生,哪有那么坏……”

 

“你也没有多么好!”冯燕插嘴说:“少毛主席毛主席的,快点说你怎么惹你李姨了!”

 

“我没想到是李姨接电话嘛……”戚小沐委屈极了,“卉舒吓唬我,让我做恶梦……”

 

戚小沐把前因后果说了说,几位家长哭笑不得,李清芳用力揉一把她的脸蛋,说:“你跟卉舒都这么大了,还成天没个人样,真有你们的!记着,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以后说话嘴上得拉个拉链,再怎么胡闹,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哪行哪业都有好有坏,你一下把全体医生给判成法西斯,那些敬岗敬业的人得多冤枉?想判罪就判卉舒一个嘛,别连卉舒她老妈也带上!行了,快点再睡会儿吧,省得明天学习没精神。”

 

“李姨李姨,你真和蔼!比天使还和蔼!”戚小沐拉住李清芳的手晃晃:“李姨,等我挣了钱,我全用来孝敬你,我给你买两包点心,你吃一包扔一包,好不好?”

 

“我怕一吃你送的点心就噎着!别耍嘴皮了,快睡觉吧。”李清芳拉过被子帮她盖,一摸被里,潮乎乎的,问:“你尿床了?”

 

“没有!我做恶梦,出冷汗,被子都湿了。”

 

“出息!拔气门芯砸玻璃的本事去哪儿了?”李清芳回头对冯燕和戚大成说:“你们再给小沐换床被子吧,明天把这床晒晒再盖。这几天医院病号多,给我打电话的也多,我怕耽误卉舒休息,就把她屋的电话拿客厅去了。小沐一鬼嚎,我还以为谁又在背后嚼舌根了呢,嚼这种舌根被孩子听了,还怎么给她们做榜样呀!真是白生了一肚子气。卉舒从小没挨过打,还酷刑酷刑的,把小沐吓得尿床,明天我得好好说说她。咱们惯得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淘,真能闹腾!”

 

冯燕说:“可不是么,打小闹腾到大,都没消停过。卉舒算是好的,好歹没剪过士隐头发没吓唬过你,大成当年可是被小沐剃过一回头,吓的我还不轻。”

 

“卉舒那是揣着剪刀睡着了,她要没睡着,你以为士隐能跑的了?这俩丫头……算了,我懒得再说她们!打扰你两口子休息了,我得走了,你们快睡觉吧,睡会儿也该上班了。”

 

“行,你回去也快点再睡会儿吧。”

 

李清芳走后,戚大成帮戚小沐找新被子,冯燕把戚小沐训了一顿,训完回到自己卧室,冯燕累的倒头就睡,戚大成转转身子要关灯,戚小沐抱着枕头披散着头发跟鬼似的飘进来了,一点动静都没出。

 

戚大成关上灯,转身一看,床头站着一个人影,接着吓了一跳,急忙又开灯,吼她:“你不把老子吓死不甘心是不是!养你这么个东西,我作孽呀!”

 

戚大成一吼,冯燕也吓了一跳,她捂着心脏埋怨戚大成:“半夜三更的你嚎什么!你们可真是父女俩,亲的!”

 

戚小沐站在床头可怜兮兮看冯燕:“妈妈我害怕,我一个人睡不着。”

 

“你装鬼吓唬人怎么不害怕?”戚大成说:“有贼心没贼胆,快上来吧。”

 

“我想睡中间。”

 

“比你妈都高了还想睡中间?你当你是三岁小孩呢!”

 

冯燕往戚大成身边挪挪,拍拍被子:“过来跟妈妈睡。”

 

戚小沐欢欢喜喜的溜进妈妈的被窝,抱住妈妈的腰,算是补了一个踏实觉。

 

从戚小沐去考前班开始,她和傅卉舒就不能经常在一起说说话或玩一玩了,俩人每天晚上到家都是十点多钟,特别是到了十二月,专业考试近在眼前,随着压力的加大,戚小沐几乎天天晚上在画室画到十一二点才回家,回到家,也会继续画上一两个小时再睡觉,除了澳门回归那天有半天假,其他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假期。

 

压力大啊。

 

在外的这些日子,戚小沐的眼界越来越广越来越深了,她不再自负也不敢自负了。扩招政策刚刚实行,名牌高校的扩招幅度非常有限,全国的高手都瞄准了那几个名额,有如此多的力敌,一不小心就会被踢出局,进了大圈不管用,只有进了小圈,考试名次排在前边,才有被录取的可能,她不敢因为有蔡玉泉的指点而心存侥幸,她只能拼尽全力的去挣去抢,画吧,画吧,素描画了无数张,速写画了几麻袋,这一切的努力不过只想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被录取。

 

傅卉舒面临着同样的压力,她的竞争对手更多更强,只在一班,第一名与第十名之间仅仅有五分的距离,五分,这是个什么概念?这简直就不是个概念,做题的时候,稍微一细心,第十名就能考第一,稍微一粗心,第一名就能考第十,太恐怖了!这仅仅是一个高中一个班,全国有那么多高中那么多班,竞争之激烈,独木桥之难走,当真比爬刀山跳火海还能考验一个人的意志。这时的傅卉舒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想什么感情问题了,她把精力十足十的放到了学习上,就连做梦,梦里飞舞的都是一道道的数学题。

 

不同的专业,同样的压力,不同的环境,同样的拼命。这样一来,两人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只有卧室里的那点点灯光默默的传达出一个声音——我回来了。

 

在高考面前,谁也不敢轻易放松,但适当的放松也是必须的。

 

傅卉舒学习累了,就去操场走走跑跑,缓解压力。有时杜松会跟她一起去操场散散步,两人每次一起散步,杜松必会问上一句:“小沐什么时候回来?”傅卉舒的回答通常是:“早点三月底四月初,晚点四月中下旬。”之后两人再无言语。

 

这天俩人一起散步,杜松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小沐什么时候回来?”

 

傅卉舒这次没再说“早点晚点”的话,而是反问:“杜松,你觉得你跟小沐有可能么?”

 

杜松凄然的说:“我不知道。”

 

“要是小沐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不喜欢就做朋友,”杜松精神萎靡的摘下眼镜来,擦擦,重新戴上,说:“我朋友不多,只有你和小沐,还有老徐和将军。有时候我会安慰自己,做朋友比做情人来的更长久。小沐要是不喜欢我,我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也挺好。”

 

傅卉舒有些心酸,不知是为杜松酸,还是为自己酸,只转了话题:“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清华,我想跟小沐当继续当同学!”一想到会跟戚小沐继续当同学,杜松的精神一下不萎靡了,一下来劲头了:“清华能娶中工艺,我看是它有生以来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

 

“家长一般想的多,孩子考大学,他们不光看学校招牌,还得看毕业以后的就业问题,”傅卉舒跟看三岁小孩似的看他:“你觉得你妈会让你报清华?你妈那么强大,你敢反抗她?我看到时她非得让你跟我一样,填个北医不可。”

 

“唉,”杜松的精神又萎靡不振了:“我妈就是管得太多,她又是为了我好,我还不能说什么,真没办法!”

 

“所以嘛,同志,你就做好跟我继续当同学的准备吧!说不定以后咱俩还是同事呢!”傅卉舒十分开心的拍了拍他的肩,以表鼓励。

 

跟傅卉舒和杜松以散步的方式缓解压力不同,戚小沐和徐则林画画累了,则是拉着老八届侃大山。

 

戚小沐很喜欢跟老八届聊天,老八届年纪大见识多,艺考的这几年逛遍了半壁江山识清了人间冷暖,好的坏的都经历过,侃起大山来滔滔不绝。正好那年有两个叫比尔的一先一后的都被爆出了让全球人民津津乐道的桃色新闻——一个叫比尔克林顿的跟莱温斯基搞绯闻遭遇弹劾差点丢掉总统宝座;一个叫比尔盖茨的跟斯特凡妮搞绯闻掀起内讧差点把微软一分为二。小明星的绯闻根本没法跟这两位重量级选手相比,还有什么是比看这两个“比尔”出丑更让人快活的呢?所以说,早在《杀死比尔》上映之前,比尔已经被人杀过一回了。

 

让你有权!让你有钱!哼,我看你现眼!抱有这样心思的人肯定很多,老八届就是其中一个。在20世纪的最后一天,在总结本年度的思想工作时,他面对戚小沐和徐则林,翘着二郎腿,一边回顾两位大人物的丑闻,一边叼着烟说:“希拉里那娘们儿这回戴的绿帽子可真漂亮,梅琳达那娘们儿戴的绿帽子也很动人,别看她们在媒体跟前装大度装坚强装的跟他妈雅典娜似的高贵智慧,私底下八成会朝着自己老爷们儿虎眉一竖,优雅的扇他个大嘴巴,再怒喝一声son of a bitch!我他妈一琢磨就乐翻天!嘿——!看到那些权势熏天的玩意儿窝里斗我就高兴,看到当官的狗咬狗我就痛快,对,没错,哥就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不光说葡萄酸,我他妈还得说那葡萄致癌!”烟抽完了,再点一根,拿起油画笔往裤腿上划划,叹气:“你们俩根苗正红,可别跟我学,我是纯属发泄,我考了七八年,20来岁的老爷们儿一事无成,受尽了白眼,尝遍了打击,你们佩服我能坚持考,就我自己知道一年年的坚持有多难。日子一难怨气就重,怨气一重就得发泄,发泄出来,该吃吃该喝喝该拼命就拼命。你们说对不对?”

 

“对!”徐则林把调色盘往边上踢踢,说:“大哥,看你成天跟《笑红尘》里唱的似的,目空一切心无所扰一身骄傲不求有人能明了,真没想到你心里这么苦。”

 

“嘴上唱笑红尘的,心里不一定笑红尘。笑红尘那种歌,跟要死要活的情歌一样,全是哄骗无知孩子的。”老八届把香烟在手里灵活的转一圈,弹弹烟灰,玩世不恭的吹声口哨,说:“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的,都有血都有肉,哪可能真的骄傲到不求有人来明了?不求人明了,海子哪用得着去卧轨,梵高哪用得着在死前画下《麦田上的乌鸦》?人嘛,就这么回事,自觉不自觉的,谁都得戴个假面具,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皮,一边羡慕一边嫉妒,一边恨的要死一边爱的要命,一边故作清高一边满肚子恶俗,就这么回事。”

 

戚小沐问:“八届,你是不是爱上谁了?”

 

“爱上谁了?没错,我是爱上了一个人,”老八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人民币来,指着它说:“这个人就是他,印在钞票上的毛主席,我他妈爱死他啦!”

 

“噢!”戚小沐的眼珠子跟雷达似的扫扫钞票:“这样的毛主席,我也爱,爱的一点不比你少。”

 

老八届拍拍她的头,哈哈大笑,笑着的眼睛隐藏在烟雾后头,闪烁着对未来的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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