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妇 - 第二十二章

2012-06-09

上课铃响了,班会时间到了。

 

戚小沐的班主任姓曲,叫曲世军,教语文,41岁,个头在 1米73上下,额头很阔,脸很瘦,眼很圆,整个头部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就是尖嘴猴腮,但身材比较圆润,粗胳膊粗腿大屁股,跟他的脑袋搭配起来显得十分不和谐。

 

曲世军的尊容算不得体面,脾气却是顶好的,自从学校开办特长生教育以来,他就一直是特长班的班主任。在他眼里,学生只分男生女生,没有成绩好坏之分,更没有三六九等之谈,这一民主的作风,受到广大师生的好评。这应该跟艺术类高考文化课成绩普遍不高有很大关系,那时候有些学音乐的只要专业名次考的好,文化课考二百八九十分就能上个不错的本科,文化课分数对艺术生来说,远没有专业的意义来的大。曲世军的民主,实在是有点被现实所迫的意味。

 

当然了,在民主之下,他还是有些偏向英语好成绩高的学生的,毕竟升学率影响奖金,老师也得吃饭。升入名牌大学的人头数越多,给教师们——尤其是班主任——的奖金就越多。艺术类成绩再低,好的学校对文化课的要求也是高,不少高校还卡英语,地球人都知道艺术生的英语普遍很菜,90年代的艺术生英语更菜,英语决定学生的未来,英语决定教师的钱财,曲世军同志在民主之下的不民主,同样也是被现实所迫。

 

有些学生看透了曲世军的“虚伪”,便给他起了一个外号——三害。“曲、世、军”这三个字跟“蛆、屎、菌”正好谐音,蛆、屎、菌是三害,曲世军就成了三害。这个外号叫的很响亮,不只学生们口口相诵代代相传,连曲世军的同僚们也会打趣的叫上两声三害三害。

 

曲世军听了这个外号不急也不怒,他知道学生们还小,等他们长大以后见的多了懂得多了,就会明白人不可能不拉屎不可能不沾菌,就会明白蛆、屎、菌是自然产物,而虚伪一说,也就随之合情合理了。

 

但是他不会向学生解释这些,他始终抱着这样的一种想法:一个年龄段有一个年龄段的理解力,六岁的孩子智商再高,也不可能看懂红楼梦。再说,有些东西自己不去经历,光听别人解释是无法深入体会的。

 

曲世军这个人比较风趣,在班会上,他主动把“三害”这个上两届学生送给他的外号,介绍给了这一届的学生。他幽默的发言引来学生们一阵又一阵的哄堂大笑,他说:“你们学习是为了谁学的?现在你们可能是觉得为了父母为了老师为了祖国为了现代化,别急,宝贝们,只要再过个四五年,等你们20岁左右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世上只有学习这一件事,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自己。再过个四五年,等你们娶了妻嫁了人有了孩子,等你们为了生计快把心操碎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世上只有学习这一件事是最轻松的,也是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的。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想认真学习,也晚了——错过了学习的好时候,就没了那份精力那份心了啊。你们的父母,包括我自己,曾经吃过不好好学习的亏,我们逼你们学习,是为了不让你们再吃同样的亏,你们别怪我们……”

 

学生们听的很认真,99%的学生都觉得曲世军的讲话很真诚,曲世军这位班主任是个完全可以预见的好班主任,除了戚小沐。

 

戚小沐听的很不认真,尽管她装出了一副认真的模样。

 

曲世军说的那些话冯燕对她说过很多次,戚大成也对她说过很多次,她听的耳朵都快起老茧了,现在曲世军又在唠叨,想认真,可能吗?难。

 

戚小沐的心思不在曲世军的朗朗发言上,她的心思早跑到傅卉舒身上去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不跟傅卉舒当同桌,她心里空落落的,傅卉舒的脸蛋香香的,衣服也香香的,她以前顶喜欢往傅卉舒身边凑,好闻闻那股香甜。而今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她再也不能常常闻到了。她哀怨的瞪一眼徐则林——一点味道都没有!差距太大了!

 

她拿出纸来,一笔一笔的画傅卉舒笑着的模样。

 

她画的时候,徐则林在一边用眼角偷看,偷看一眼暗放一回电,没把纸上那个人电着,倒把自己电的浑身发焦。徐则林同学正值发春的年纪,他个子虽娇小,情商倒很赶趟儿,见了美女就狠看,整个的小电眼与哈喇子齐飞。若不是戚小沐刚见面就叫了他一声“小弟弟”,他八成也会对戚小沐送送秋波,但戚小沐那一嗓子“小弟弟”强烈的伤害了他的自尊,个头矮的男人都恨别人说自己小,何况“小弟弟”在男人的心目中还有另一层意思,戚小沐单纯,暂时还不知道小弟弟的另一层含义是男人们传宗接代的家伙,不能随便叫,所以徐则林不送她秋波,完全可以理解。

 

徐则林闪着电眼问:“小沐,你在纸上画的美少女是谁?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戚小沐说:“老徐你眼光真不赖!此人乃王母娘娘的年轻时代,你想认识王母娘娘请先去天上问问玉皇大帝同不同意,我这位姑射仙子作不了主。对不住啦小弟弟!”

 

好吧又一句小弟弟,徐则林小嘴一鼓,不理她了。

 

画完了,戚小沐把手表摘下来,放到傅卉舒的笑脸旁,一只眼看着傅卉舒的脸,一只眼看着秒针走圈,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在数了无数个圈以后,终于下课了,曲世军前脚刚走出大门,她后脚紧随着冲了出去,堪称鹰的速度,带起来的风差点把曲世军卷走。曲世军认识戚小沐,冯燕的宝贝闺女,他一早就听说过这个大名,也一早就听说过冯燕家的宝贝疙瘩很淘气,动不动就给别人的自行车放气,冯燕自己就遭过两劫,气的在办公室直跳脚,他现在算是有了初步体验,决定以后要把自行车藏好。

 

戚小沐冲到一班的时候,一班还没下课。冯燕正站在讲台上对大家嘱咐最后几句话,她往外一看,看到戚小沐正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巴巴的往里瞧,以为她是刚上高中不适应,来找自己求安慰的。

 

天大的事也没自己孩子的事大,冯燕赶快把最后几句话说完,宣布解散。她笑眯眯的走到戚小沐跟前,摸摸她的头,问:“怎么了小沐?跟妈妈说说,第一天上高中,什么感想?”

 

“感想啊……”戚小沐一边找傅卉舒的影子一边拍马屁:“妈,毛主席作证,没法跟你学数学,我很遗憾。”

 

“你会遗憾?你找谁呢?”冯燕明白过来了,死命捏一把戚小沐的脸,说:“是来找卉舒玩的吧?小白眼狼!卉舒在南边靠窗第四排,你去窗口一找就能找到。等会儿你跟卉舒先回家吧,我回办公室还有点事,你们路上骑车小心点,听到了没?”

 

“听到啦。妈,你真慈祥!”

 

“慈祥?怎么用词的!哼,你听点话,我会更慈祥!”冯燕再捏捏她的脸,走了。

 

戚小沐刚想去找傅卉舒,又被杜松挡了道儿,杜松欢喜的高叫:“小沐!你来找我的?真好!”

 

“啊!好!”戚小沐翻眼皮:“好歹咱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我来找你不正常么?你跟卉舒是同桌了,高兴吧?”

 

“其实我最喜欢跟你同桌。”

 

“不知足!哪凉快哪歇着去!”

 

“行,我这就回家,你能来看我,我真高兴,班会前我跟卉舒也去看过你,没想到你笑的那么欢,我们真失望!”

 

“你们找过我?骗人的吧!”戚小沐表示怀疑:“要是找过我,你说我坐在哪儿?”

 

“跟我和卉舒一样,都是南边第四排,我一个大男人,骗你一介女流之辈干吗?”

 

“你不说,我真不知道你竟然是个大男人!求着卉舒跟你当同桌的时候你怎么一点也不大男人?您快走吧,男人!大的!”

 

“你看你这张嘴,真让男人受不了。行,我走,后会有期,明天见。”

 

……

 

戚小沐跑到门口,一眼看到了正低头看书傅卉舒,黑眼珠子上下一跳,就想吓吓人家。她绕一圈楼,跨过小花园,猫腰跑到南边窗户底下,深吸一口气,冷不丁一直身,尖喊:“吓——!”

 

傅卉舒没吓着,正在花园忙活的老大爷倒是吓了一个哆嗦,想骂她,再看是位姑娘,不好骂,把铁铲子重重一扔,当发泄。

 

班会是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放学了,别的同学要么回宿舍要么回家,只有傅卉舒还留在教室。她早就看到戚小沐了,见戚小沐还知道过来找她,心里平衡了不少,又见戚小沐还想吓唬她,刚平衡的心立刻失衡,怨气一股股的上涌,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当菩萨,一心一意的等戚小沐向她赔礼。

 

没吓着傅卉舒,戚小沐很失望,敲敲窗户上的玻璃,咧着嘴叫:“卉舒卉舒,我来啦!”

 

“你谁啊?哪庙的?”

 

“阿弥陀佛东岳庙!卉舒卉舒,好久不见,你想我了没有?”

 

傅卉舒转转身子,送她后脑勺看,“我事情多,没空想你。”

 

“你不想我,我真伤心,我可是想了你一节课。”

 

“庙里的姑子也会想人?”

 

“没错呀!”戚小沐犯贫:“贫尼庙里的姑子天天想和尚!如来佛祖跟观音女士都凑成对啦,还喜生贵子孙悟空,我们这群虾兵蟹将要紧跟佛的步伐,努力让全世界的尼姑和尚联合起来团结到明天,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争取早日实现英特纳雄耐尔!”

 

“你可以去牺牲了!”傅卉舒气的砸桌子。

 

“我不,我牺牲了谁陪你玩呢!卉舒,你出来说话,中间隔着一道窗,你后脑勺上也没长眼睛,不舒服。”

 

“你想的是和尚,我干吗听你的?”傅卉舒嘴上质问,人却开始往外走了。

 

她一走出来,戚小沐就扑了上去,抱住傅卉舒的脖子蹦两蹦,使劲嗅嗅她的脸蛋,闭上眼,一脸陶醉的回味回味,说:“卉舒,还是你最好闻,徐则林一点味儿都没有,估计有味儿也是汗味,十分没劲。”

 

“徐则林是谁?”

 

“我的新同桌,名字正好把林则徐倒过来念,好玩不好玩?他个子可小啦,比我矮一头,特别好欺负,跟葫芦娃似的,不不,跟没长开的西葫芦似的,你见了也准觉得他好玩。”

 

“你像闻我一样闻他了?”傅卉舒捻捻手指头,准备掐她。

 

“怎么可能嘛。”

 

“那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没味儿?”

 

“我跟他是同桌,离得那么近,有味儿的话,肯定能闻到呀。除了你,我才不喜欢跟别人挨那么近。”把脸伸过去:“你闻闻我脸上沾了他的味儿没有,有的话,你帮我消消毒!别客气,使劲消!”

 

“美得你!”傅卉舒把手指头收了回去。

 

戚小沐问:“我听杜松说开班会前你们找过我?”

 

“是啊,您架子大,我们去找你,你只送个后脑勺给我们看!”傅卉舒把刚收回的手指头重新亮出来,捻捻,掐她胳膊,“笑的比叫驴还难听,还说什么想了我一节课,骗谁呢!”

 

“毛主席作证,我真想了你一节课,你看,我还画了你呢。”戚小沐揉揉胳膊,出示了证据,从口袋里掏出傅卉舒的笑脸,又胡说八道:“好看不好看?徐则林都说,这张相简直就是王母娘娘的年轻时代。他语文不好,不会比喻,你别见怪。王母娘娘哪有你漂亮嘛,意气殊高洁的姑射仙子还差不多!”

 

白色的A4纸被戚小沐折的整整齐齐,纸上的傅卉舒被戚小沐画的惟妙惟肖。

 

傅卉舒打开纸,低头看一看,嘴角撕开了一道上挑的缝;再认真看一看,嘴角的小缝慢慢扩展,露出了白白的小牙。

 

她把纸重新折好,牵住戚小沐的手,说:“走吧,回家。”

 

戚小沐不走:“我画了你一节课,你都不给我点奖励啊!”

 

“你想要什么奖励?”傅卉舒又捻开了手指,努力回想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是怎么发力的。

 

戚小沐小嘴高翘:“消毒!”

 

“你想英年早逝,想早日实现英特纳雄耐尔,我成全你!”五指下垂,气贯入指,新仇旧恨一起算,捏住戚小沐的嘴巴,狠扣!还好她没指甲,否则戚小沐的嘴唇非得报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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