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妇 - 第八章

2012-06-09

暑假过完之后,戚小沐和傅卉舒很顺利的升入了二年级。

 

从二年级到五年级,纵观她们的小学生涯,统共有这样几个大事件。

 

一,打线条事件。

 

学习素描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传统方法上讲,打线条没商量。蔡玉泉就是从打线条开始训练戚小沐的。

 

蔡玉泉拿张素描纸,快速从上面打出一排线,由暗到亮,规规整整,他再从纸的上端往下画条线,呵!比拿着尺子画的还直!他继续在直线旁边画一个圆,呵!呵!比用圆规画的还圆!戚小沐看的眼都成灯泡了。

 

蔡玉泉问她:“小沐,你想不想跟我一样也把线画直了,把圆画圆了?”

 

“想!想!”戚小沐连连点头,生怕蔡玉泉看不见,每个头都点足了90度。

 

“行,那你先打上一个月的线条吧!”

 

蔡玉泉一点点的教给戚小沐打线条的方法,随后说:“小沐,没事的时候,就随便拿张纸在上面画。用不着非用铅笔画,钢笔粉笔圆珠笔,都能用。当然啦,也用不着非拿好纸画,更用不着非从纸上画,地板墙面砖头树叶,逮住什么就往什么上画,准没错。甚至也能往空气上画,你闭上眼睛,想象着你手里拿着一支笔,就可以在空中画,能明白不能?”

 

“明白!”戚小沐大声说。还闭上眼,摇着胳膊像模像样的在空中挥舞了几道。

 

多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蔡玉泉很欣慰。

 

就这样,戚小沐跟线条较上了劲。蔡玉泉说了,从地板上墙面上也能画,于是家里的地板和墙面都遭了秧。本来学校的地板和墙面也会受到侵扰的,但戚小沐很机灵,知道破坏公物会挨罚,所以打死也不在学校折腾。冯燕和戚大成对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认命。

 

这天戚小沐和傅卉舒吃过午饭以后,在戚金贵家里睡午觉,戚小沐迷迷糊糊的睡了20分钟,醒了,再也睡不着了,睡不着就打线条,蔡玉泉说了,逮住什么就往什么上画,正好傅卉舒在自己身边,就往她身上画吧!

 

戚小沐拿根粉笔,专心的往傅卉舒脸上打线条,打了一层又一层,没多大工夫就把傅卉舒涂成了一张僵尸脸。傅卉舒睡的很沉,一点也没察觉到。等她醒了,扎辫子的时候一照镜子,对着镜子里那张鬼脸吓得嗷嗷叫。傅卉舒生气了,整整两天没搭理戚小沐。

 

在戚小沐小小的生命当中,傅卉舒不跟她说话是很要命的一件事,因此这次的打线条事件,深深的印刻到了她的脑海中。

 

二,三八二十七事件。

 

到了二年级,傅卉舒和杜松依然常在大小测验中拿双百,戚小沐常拿双百的经历却成为了历史,因为二年级有了动不动就用到小九九的四则运算。

 

从冯燕教戚小沐小九九开始,戚小沐就爱把三八二十四说成三八二十七,要是让她做个加法:“8+8+8=?”她准能算出24来,但一说乘法就坏了。

 

“二十四二十四三八二十四!”冯燕曾不止一次的这么纠正,可惜,她纠正了这些年也没能纠正过来,戚小沐照样“二十七二十七三八二十七!”每每把冯燕也搅合的说了好几次三八二十七。

 

从冯燕的失败中可以推测,二年级的数学老师能把戚小沐纠正过来的几率,不容乐观。

 

戚小沐别的题目做的都很好,一点不差,就是一碰到“三乘以八”马上歇菜,这件事很让数学老师头疼。数学老师是个40来岁平平常常的中年妇女,这位 平凡的老师有个很不平凡的闪光点——特别擅长拿着黑板擦当戒尺,专打学生们的手掌心。

 

那年月没几个人会像如今这般看中什么素质教育尊重什么学生权利之类的东西,那年月体罚学生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很,还有不少家长会格外嘱咐老师“要是孩子哪里不对了您使劲揍就行!”可见体罚学生曾被很多人视为人民教师的美德之一。

 

一次数学小型测验之后,傅卉舒和杜松毫无意外的又拿了满分,并列第一。戚小沐错了三道题,得了九十二分,排名第五。错的那三道题里都直接或间接的需要用的“三八二十四”这个口诀,戚小沐无一例外的都使用了“三八二十七”这个招数。

 

班里有43个学生,数学老师从后十名开始,一组组的把他们叫上讲台,先问他们错了几个题,错一个揍掌心一下。

 

听着那“啪啪啪”的清脆声,戚小沐的胳膊开始哆嗦了,掌心开始冒汗了,傅卉舒跟她一直是同桌,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的慰抚她:“小沐,别怕,你才错了仨!”

 

“三黑板擦!还少呀!”还没挨揍呢,戚小沐已经开始想哭了。

 

终于轮到戚小沐了,老师问:“戚小沐,你错了几个题?”

 

戚小沐垂着头回答:“三个。”

 

“为什么错的?”

 

“粗心大意。”

 

“把左手伸出来。”

 

戚小沐咬咬牙,把掌心里的汗往裤子上擦擦,慢腾腾的把左手交给了老师,刚伸出去就想往回缩,老师瞪她一眼,怕了,不缩了。

 

老师抡起黑板擦,毛朝上木板子朝下,“啪啪”两声,很利索的跟戚小沐的手掌心来了两次舌吻。别的同学挨揍的时候都没叫,戚小沐也不好意思叫,手疼,想叫而不敢叫,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真是难受极了。

 

老师在打第三板子之前,突然问:“戚小沐,三八二十几?”

 

“二十七……”戚小沐顺口就说出来了,一扭脖子,眼角扫到傅卉舒正伸着四根手指头朝她来回晃,戚小沐一个激灵,接着就后悔说二十七了,可是晚了。

 

“啪——!”

 

最后这一黑板擦比前两下明显要重的多,连傅卉舒都感同身受了,就别提戚小沐有多疼了,就这么疼也没能把三八二十七纠正过来,也算是个奇才。

 

等下了课放了学,傅卉舒捞起戚小沐一直抄在口袋里的左手看看,有点发肿,红通通的一大片,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嘟起小嘴朝着掌心吹吹,问:“还疼吗?”

 

“嗯!疼!”戚小沐是真疼,她越想越不是滋味,爸爸妈妈都没打过我,你凭什么打我呢?我不干!她说:“卉舒,我要让数学老师吃不了兜着走,你跟我一起不跟?”

 

傅卉舒很是知道戚小沐接下来要干吗,便说:“当然跟,你一个人要被逮住怎么办?你得有我配合才行!”

 

俩人走到办公室前的自行车处,找到数学老师的车子,猫着腰看看四下无人,利利索索的把车子的气门芯给拔了,戚小沐拔前轱辘,傅卉舒拔后轱辘——老师打了小沐,傅卉舒似乎也有点记恨她,拔根气门芯,权作泄愤吧。

 

又一次的小型数学测验中,有道题目是“34+(67-18×3÷2)=?”很好,又有三乘八的问题出现,戚小沐掰着手指头使劲想,三八……三八……三八多少来着?……想起来了!……呀,又忘了!三八……三……八……他妈的!管他的!二十七!

 

她倒也聪明,还没学小数点呢她把这道题给算出个小数点来。

 

铃声一响测验一结束,戚小沐交上卷子就跑出去了,反正少不了挨板子,先拔了老师的气门芯出口气再说!

 

戚小沐很有当大仙的潜质,她对自己的前途预测的很准,她果然又挨了三板子,明明可以得满分的学生,偏偏回回死在三八二十七上,老师恨铁不成钢,我让你算个小数点!啪啪啪——!

 

傅卉舒给戚小沐出了主意:“以后你把三八二十四写到手背上,每回遇到三乘以八就看看手背,不就好了吗?”

 

这个主意真不错,戚小沐听了傅卉舒的话,每次数学测验之前都会往手背上写“3824”几个数,从这以后基本上没有再在三乘八的问题上出过岔子,但一张开嘴,还是顶容易说出三八二十七来。

 

所谓“驴叫不改”,不过如此。

 

三,穴位图事件。

 

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傅卉舒从小就对医学有着很浓厚的兴趣,到了八岁,也认识了不少穴位。

 

俗话说,八岁八,掉狗牙;九岁九,变牙狗。七八岁正是换牙的时候,傅卉舒和戚小沐在这一时期按着人类的生长规律开始掉牙了,也按着“下牙往上扔,上牙往下扔”的传统习俗把掉下来的乳牙严肃处理了。俩孩子一张嘴就露个豁口,看着怪有趣。

 

初秋,橙黄橘绿,周末,不冷不热。

 

戚小沐去傅卉舒家里玩,傅卉舒正抱着新华字典仔细研究墙上挂的一张穴位图。为什么要抱字典?因为穴位图上有些字她还不认识,比如说神阙穴的“阙”字。

 

见戚小沐来了,傅卉舒长长的睫毛一闪,一下振奋了,光看图不好玩,对着人看图才好玩呢!

 

傅卉舒张开掉了个门牙的小嘴,吩咐:“小沐,你把衣服脱了。”

 

“干吗让我脱衣服呀?”戚小沐迷惑不解。

 

“我想比着你认穴位。”

 

“你干吗不自己比着自己认穴位呢?”

 

“我自己又看不到自己。”

 

“对着镜子就能看到啦!”

 

“对着镜子也看不到后背。你到底脱不脱?不脱,我两天不理你!”

 

戚小沐受到威胁了,她咬着指头想了想,脱衣服总比让卉舒不理自己好,就把衣服脱了下来,但脱的不彻底,印着草莓的小背心和小三角裤还在身上挂着。

 

傅卉舒对此很不满意,奶声奶气的下命令:“都脱了。”

 

八岁大的孩子已经知道什么叫遮羞了,戚小沐就很懂,她一改顽皮本色,使劲摇头,不愿脱,矜持的很。

 

傅卉舒看出了戚小沐的羞怯,出于少先队员的慈悲心怀,她诱惑道:“咱俩天天一块儿洗澡,你还羞羞什么呀!你要学习董存瑞黄继光,勇往直前,不要跟我闹反革命,快脱!”

 

戚小沐还是不愿意,嘴巴一张,露出缺了个侧门牙的豁口来,嚷嚷着叫唤:“那是洗澡!我光着你也光着,公平!现在我光着,你不光,不公平!”

 

傅卉舒没耐性了,小牙凶巴巴的一呲,也亮着豁口叫唤:“小沐!你越大越不听话了,越大越不乖了!渣渣!你到底脱是不脱?”

 

“我不……”戚小沐瞅瞅傅卉舒圆瞪的双眼和牙上的黑洞,黑亮亮的眼珠和黑呼呼的牙豁儿带着完美的配合直冲她张牙舞爪,她心里一怕,话音一转:“哼!脱就脱!”

 

接着自己算计:晚上洗澡,我穿着衣服洗,我看你光腚!哼,非要你也羞羞一回不可!对,就这么办!你有牙豁儿,我也有牙豁儿,我也张大嘴吓你一跳!嗯!

 

她一边哼哼着,一边很不情愿的磨磨蹭蹭的把小背心和三角裤脱了下来,光溜溜的站在穿着衣服的傅卉舒跟前,小脸涨的比西红柿还红。

 

八岁的孩子个头是长了不少,身体却还没有发育,前后一般平,像个洗衣板,虽然该凸的还没有凸出来,但是该凹的倒是凹了下去,比方说,小腰已经显露出来了。

 

戚小沐的头发一直都很长,周末不去学校,也不用扎起来,就散在背上,风往哪儿吹,头发往哪儿飞。她的体态没有儿童常有的胖呼呼的婴儿肥,非常轻盈而标致。温和的阳光洒在她白皙的小身板上,为她天真无邪的小脸和稚嫩的身子镀上了一层朦胧又梦幻的色彩,她宛若一个振翅欲飞的小天使,竟让傅卉舒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盯着戚小沐的眼睛,像说梦话似的,问:“小沐,以后长大了,你会离开我吗?”

 

“怎么会呢,毛主席作证,我不离开你,你呢?”

 

“我也不离开你。”

 

“你让毛主席作证。”

 

“毛主席作证。”

 

“拉钩。”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稚气而诚挚的童音飘到了窗外,踩着向日葵笑哈哈的脸,飘入了蓝天之上,云朵之内。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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